无尽深海的索拉利斯

作者：らきるち

第一卷

第一卷 Episode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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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yukira

    监督：虾米

    翻译：1 龙灵2 精品3 羔羊4 触手5 有奶6 璇玑7 文雅 8 幻蓝 9 小碧 10 农奴 11 拉维欧尔 12 星川 13 纯洁 14 kylin

    校对：啪叔  提子  桔子  水星  虾米

    组织、策划、特别鸣谢：小C  月巴

    二十二世纪中期的三月末。

    这个春天，人工岛道旁的樱花树开满了令人目眩的樱花。

    与其说美，不如说开得太盛反而有些压迫感。

    盛开的花将人重重包围——好似怪物一般。

    不知是否该说恍如世外桃源。一阵春风摇曳着树枝，粉红色花瓣漫天飞舞，望着此情此景让人差点失去真实感。此时，山城凑才察觉到自己早已停下脚步。

    必须得尽快赶往学院。

    还得和院长打招呼。此外，也得收拾昨天邮寄到职员宿舍的行李。更何况还有个许久未见甚是想见的家伙。

    明天就要开始工作。没空沉溺于赏花了。

    不过，刚移开脚步不久，凑又再次停了下来。

    因为听见了声音。

    随即见到的是，在一棵格外高的樱花树上，有个穿着学院训练服的女生。

    “……小猫儿，很危险哦？”

    说这话的人正如猫一样趴伏在一根粗枝干上慢慢向前移动。身材还算过得去，所以姿势还挺撩人。如果不是穿着训练服，没准会被误认为是俘虏男人的樱花精。不过或许是穿着训练服的关系，看着就好像我这青梅竹马在模仿雌豹一样。

    对了，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夏香？”

    她是在附近一起长大的小一岁的女孩，自从凑从这毕业以来已有一年没见了。她到底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呢？说起来她应该是属于室内派的，实在不是喜欢爬树的类型。

    仔细一看，她匍匐向前的树尖处有只黑色的小猫。

    “小猫儿，不要怕哟。过来这边。”

    看样子她打算营救这只下不了树的猫。树干处架着一把高高的爬梯。明明是个运动白痴，还这么胡来。

    少女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向小猫呆着的枝干前端移动。

    手中拿着狗尾巴草，用温柔的声音笑着对猫说。

    “过来过来—我是你朋友喵？不怕喵。”

    她的句尾真逗人开心 ，好想录音啊，凑略感遗憾地走向树下。

    经过这里真是万幸。已经可以预见到她会掉下来的结局了。少女越向前，本不算结实的树干越是发出”吱吱嘎嘎”的危险警告。

    就在她终于抱起小猫的时候。

    “好了，已经没事了！”

    此时此刻，树枝终于不堪重负。

    嘎吱一声——漂亮地断了。

    “哇哇哇。”

    抱着小猫的女生发出小小的悲鸣声，头朝下掉了下来。

    经过品种改良的人工岛樱花树相当高大，从折断的树枝到地面的落差就有五米，要摔得不巧可就出大事了。

    漫天飞舞的樱花瓣伴随着青梅竹马的女生一同落下。

    于是凑——扩张领域。

    全身泛着银鼠色光芒。

    此时，展开在视野中的情景随之一变。

    就像动画的慢镜头回放一般，他镇定自若地目测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女生。

    速度、角度、高度……那些“数据”瞬间印入脑中。这时，凑的视野可以准确捕捉到一片片樱花瓣飞舞的轨迹。

    ——五感数据化。

    那就是凑的“银鼠色领域”所拥有的唯一特征。

    在大雪纷飞般的樱花和潮涌而来的情报的包围中。

    凑稳稳地、准确地接住了至为重要的青梅竹马。

    “啊……”

    时隔一年的四目相接。就在那时，少女臂弯中的小猫倏地逃开，也不知感恩，径自离去了。

    少女，星野夏香已经顾不得那猫儿，眼睛睁得溜圆。最后吐出一句，

    “…………天堂吗？”

    “放心。还活着。”

    “可是，看见凑了呢。”

    “诶？我在你心里是已故之人吗？”

    “不是，是还在世……可是，凑应该毕业了才是呀。”

    “其实我当上了学院的教官哟。”

    “唔。”凑不由得叹了一声。

    因为怀中的青梅竹马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那从前就像小狗一样粘人的性格依旧没变。

    要说改变的地方，就是紧贴着的胸部比一年前明显要大得多。还有散发着的体香令人神魂颠倒。真不得了，如今的青梅竹马俨然是异性了。

    “好啦，松手啦！”

    “不要。好开心。又可以如同以前一样，想见就能见到了。”

    “是的啦。所以现在赶紧下来吧。”理性变得奇怪。

    “我不要。”

    “即便我的能力能测量你的体重？”

    “哇啊啊啊！”

    夏香涨红着脸慌慌张张地下来了。只是在这里悄悄说一下，其实早在接住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今天测到的她的顶级机密我打算带到棺材去了。

    稍微分开以后再瞧一瞧，夏香的眼睛泛着红。

    揉了揉眼角，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么看来，这个岛、这个如同怪物一般的樱花似乎也不坏。

    “那个……欢迎回来，凑。”

    “嗯，我回来了。”

    星野夏香展露的笑颜毫不逊色于她背后花开烂漫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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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pisode.1 前进/我/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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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有种厄运降临的感觉。

    公历2145年四月一日。东方联邦的领海，太平洋。

    昨天还在拆卸行李，今天就已经在水深1500米的海底潜水了，而且还不借用任何呼吸器具。

    虽说是定期性的采掘训练，不过凑到昨天为止还没被安排一同前往。由于本来负责的教官突然肚子不舒服倒下了，正巧在旁的学院最高领导、也就是院长随性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作为你的初次任务不是正好吗？

    确实，采掘训练本身倒是很轻松，没有必要弄得很紧张 。带着训练生到海底的指定地点采集一定量的活性矿物“索拉利斯”。这任务对能在海中自由行动的御水师来说简直就是基础中的基础。 只需要潜入海底拾取目标物。没有任何难点，对作为教官第一次监督训练生的山城凑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任务了。

    但，似乎……该说是运气不好吧。

    “……唰鱼、鲨、鱼、鲨、——鲨鱼、鲨鱼……！”

    鲨鱼。Shark。

    广泛分布在世界各大洋的鱼类。体型庞大且凶猛的种类不少，也有过袭击人类的案例。

    就好比在陆地上遇上熊的感觉。

    三头庞大的鲨鱼影围绕着凑他们游来游去。即便在幽暗的深海，御水师的视野也能像暗视镜一样鲜明地投射出它们的形态。

    看样子它们是在昨晚误入了学院指定的这个采掘点。糟到不能再糟了。

    “鲨鱼、鲨鱼鱼鱼……那个难道是所谓的大白鲨！？”

    凑按压住惊慌失措的女子训练生。

    在水中，恐慌的人比肉食型的大型鱼类更可怕。虽说御水师在水中也能行动自如，但深海依旧是那个稍有差池就踏入死亡的世界。

    “冷静下来再想办法，没事的，不要慌。还有那不是大白鲨而是污斑白眼鲛。在笔试中经常考的。”

    凑暂时将训练生集合在一处，确认有没有漏掉谁。

    人数四名。OK。全员都在。

    那么，接下来就只需击退周围的鲨鱼了。

    要是大白鲨还倒好一些。

    “偏偏是污斑白眼鲛啊……”

    虽然知名度很低，但说它是世界最凶猛的鲨鱼也不为过。

    其特性之一——食性极杂。无论是人或是垃圾、只要出现在眼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数啃食掉。因此，即便不去刺激它，它也往往会主动发起攻击。

    果不其然。至今为止还处于观望状态游着的三条鲨鱼中，有一条已经等得不耐烦似地突然改变了行动。

    “来了————啊！”

    “说了不许乱动！”

    弹了一下惊慌学员的脑门后，凑蹬了下海底跳向水中。

    不错的机会，正好可以向训练生示范如何击退鲨鱼。

    “方法一——对准鼻尖狠狠地揍下去。”

    说到做到。凑瞄准从正面袭来的一头鲨鱼的鼻头，狠狠地敲了下去。

    随即鲨鱼像是受惊了似地扭转身体，换了个方向，抽搐着向远方游去。

    直到它消失在眼角后，凑回到训练生们身边再作补充说明。

    “看到了吧？其他像眼球和鳃都是要害。但鼻子是最有效的。当然，由于鲨鱼种类不同，该攻击的部位有略微差别，详细的会在返回陆地后再作讲解。另外，毕竟和鲨鱼直接接触存在一定危险，所以我不推荐此方法”

    “呀——教官！后面后面！又来一条！”

    “方法二，使用学院分发的应对鲨鱼的救生布——这个比较推荐。”

    不慌不忙，凑迅速抽出配备在腰间的一个类似纸牌盒的容器，按下侧面的按钮。

    ——噗咻，发出一阵排气的声音，收纳在盒中的东西急速扩张。

    是布。

    白色、极薄、有机纤维的布。布展开来，遮挡了袭来鲨鱼的视野。

    仅此而已。只要将其展开。

    只要这么做，正对面的鲨鱼就会立即停止行动。

    “鲨鱼有个习性，那就是躲开比自己体型还要庞大的物体。所以，只要将救生布展开就不会遭到攻击。对了，这个是一次性的，不过素材能在海里分解，对环境也比较好。”

    “教官，抱歉在你说得兴头上，但第三条鲨鱼来了！”

    它从布的另一角袭来，气势汹汹地瞄准了训练生们。

    “所以我才讨厌污斑白眼鲛啊……”

    不同于其它鲨鱼，有时不太符合常理。它们很多生存在食物很少的外太平洋，因此经常饿肚子，有时进攻性强得可怕。御水师遭遇鲨鱼事故的大多原因都是这种污斑白眼鲛。

    别无他法，凑从腰间抽出自带的刀。决定以一般手法了结它

    本来的话，还有没解说的鲨鱼对策之“其三”。

    但是那个方法因人而异，并不是谁都可以实践的，因此谈不上正式的应对法。

    有关那个等回到学院后再做讲解吧。凑为了先解决正在逼近的这条鲨鱼，用力握紧刀柄——一位少女嘟囔，

    “太费事了。”

    光起。

    “哈？”

    金黄的光芒。宛如月光在深海晕染开来。

    是领域。

    御水师的力量之源。一般需要聚精会神才能隐隐看出稀薄的颜色，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发挥最大限度力量的话，就能明确那个人本身的颜色。

    有时堪称是兵器。

    个人的扩张能力。那正是御水师的”鲨鱼对策之三”。

    “——如何、教官？”

    那人一脸得意地转过身来。

    看着凑微微一笑 ，好似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不觉得这么做更直接吗？”

    金发碧眼的小个子少女。

    随着她释放的淡金色光束，鲨鱼瞬间就被彻底解体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情景过于梦幻，凑不由得频频屏息。

    本来，要想完美操控领域必须经过训练。前辈的指导是不可欠缺的，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学院这种机关存在。

    不过，无论哪个领域都有所谓的天才。

    不用任何人教，就如同婴儿会自主呼吸，一出生就能理解领域的生成，并能自由操控的天才。

    这时候的凑认为她或许就属于这一类人。

    “你……”

    宛如落在幽暗深海里的耀眼黄金。

    这位少女拥有让人惊叹的美丽领域。

    那双蓝色眼眸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凑和她相互凝视了一会。

    终于，他明确地说出身为教官该说的话。

    “回去后要写检讨报告哟？”

    说不定她本期待着能得到教官的称赞。脸上挂着自信笑容的少女僵住了。

    意外始终都有。

    还真是从第一天开始就不走运啊。

    ◇◆◇◆

    【除非在紧急状态，否则严禁未取得许可证的训练生在没有得到监督者的许可下实行扩张领域。此外，本文的紧急状态是指被认为是正当防卫的场合、有必要进行人命救助场合、以及监督者认可其行使能力适当性的所有状况】

    ——以上乃训练规章中的摘录。

    总而言之，“不得擅自使用扩张能力”乃学院的规矩。

    “我不服！”

    只是眼前的少女脸上写满了不满，提出异议。

    采掘训练结束后，凑回到学院的教官室。不过刚过不久，那个金发天才暴走少女就闯了进来，要求明示训练规则。

    是不愿写检讨书吗，亦或是被伤及自尊而恼羞成怒。

    个子小小的她挺起胸膛说，

    “当时有鲨鱼。所以我使用能力是符合正当防卫和人命救助才是。”

    好麻烦——

    自己昨天才来，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事。

    凑也并不是因为讨厌她而让她写检讨书。

    正所谓“规矩就是规矩”。

    因为那时还有其他训练生在场，身为教官不能对明显违规的行为置之不理。否则那瞬间规矩就不成规矩了。

    “如果那时没有教官在场，那你的行为是正确的。可惜我在场。”

    “那种情况对新上任的教官你来说太招架不住了”

    “嚄——”

    气势相当不错。新上任的确是事实，但站在训练生的立场，一般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对教官这么说吗？

    但也不算讨厌，反而是欣赏的类型。或许是因为这类人不论喜恶都会表现在脸上，所以看着很有趣。因为较真，所以无论自己怎么说，她都会可爱地做出反应吧。

    无论男女，凑喜欢看那些反应强烈的人。

    “予以科洛•奈特莉写检讨书以及去惩罚室的处分。”

    “什么？！”

    “理由是不服从教官。”

    “唔……”

    “也许真的会给你处分的，所以我劝你尽早写了比较好？更何况对科洛你来说，一页检讨书不就是一晚上就能轻松搞定的事情吧。”

    “对我来说……对今天才见的人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稍作调查就能明白你将来很有前途嘛。”

    金发少女的名字是科洛•奈特莉。

    2144年度入学的训练生，十五岁。东方联邦首都乌兰巴托出身的美籍少女。

    虽然入学院不到两年，用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成绩优秀。实战测试、笔试都几乎完美，尤其涉及领域的技巧，水平高到即使现在马上颁发许可也可以。

    只是，或许是恃才自傲的关系，她爱摆架子、欠缺协调性——这种报告也时常收到。

    “我并不是觉得写检讨书费劲才提出抗议。只是不想对不恰当处分忍气吞声罢了！”

    还不肯罢休。令人佩服的骨气。往坏的方面说，这叫不识抬举。

    越来越麻烦了，真以违反服从义务为由追加惩罚也可以，但那么做恐怕会让她觉得加在自己身上的处分是“蛮不讲理”的，别说反省了，连究竟犯了什么错都不会仔细去想吧。那样一来，惩罚就没有意义了。

    凑决定再和她辩论一会。

    “总之，你想说的是你不确信我能搞定鲨鱼，对吗？”

    “是的。”

    “那我反过来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判定你违反能力使用条例吗？”

    “因为被我抢了风光吧？”

    “难道我是小孩子吗？”

    “你几岁？”

    “十八。”

    “什么嘛，不是才和我相差三岁而已。”

    “但是我和你不同，我已经得到许可证，毕业后也接受自愿训练，持有当海底作业负责人的资格。自然也学习了如何应对鲨鱼。”

    “你是在向我炫耀吗？我即使没有那种头衔也一样可以驱除鲨鱼。”

    “说的是啊。我承认科洛你比我还要懂得如何击退鲨鱼。的确在那种场合下，比起我自己动手，利用你的扩张能力确实比较有效率。嗯，你优秀的能力令人钦佩。”

    “那个，”

    在听到赞美自己的话后，愤愤不平的少女一改之前的态度，表情有所缓和。看来是对”优秀”起了反应。

    “你、你不说我也知道……”

    撇开视线，嘴角露出笑意。看来她很高兴。稍微奉承一下就骄傲起来，这孩子还真是心思单纯啊。

    不过，凑并不是以讨好她为目的才称赞科洛的。

    想要表达的另有其意。

    “但是再优秀的能力，如果不遵守规则使用，则没意义了。”

    “……结果还是那样吗？”

    科洛对最终结果很失望，表情变得冷淡。

    “凭一句规则就断定自己是正确的？搞得自己好像是神或国王一样。”

    “不，我也是会犯错。但是我的上级掌控了我的行动。而我的职责则是掌控你们的行动。我没打算原谅这种明明没有经过许可就擅自表现的行为。你要理解这种组织的规定。”

    “不讲理……”

    “即使觉得没道理也请遵守。社会就是如此现实。”

    “……我知道了。检讨书，明天早上会交的。”

    少女终于低头了。

    她的表情与其说理解了，不如说是意识到再多说也无用。

    科洛转过身，不满地离开了。

    凑仍然坐着目送少女的离去。

    “似乎要花很长时间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说这话是纯属感叹呢还是佩服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让人印象十分深刻。

    不久。

    “工作第一天就发威啊。”

    一回头，一个熊一般的高个子突然出现，俯视着坐在办公桌旁的凑。

    粗壮的胳膊似乎要把紧身衬衫给撑爆了，初次见面的人也许会误认为这位身材魁梧的大丈夫是一位职业的格斗选手。

    不，失敬。正确来说是大丈“妇”。

    学院的头——玛丽院长无疑是女性。

    服过兵役的体魄如耸立着的世界树一般威风凛凛，她咧嘴笑道，

    “工作首日就和奈特莉家的女儿杠上，并要其写检讨书啊。哎呀哎呀，后生可畏啊！”

    带有讽刺和夹杂些许称赞口吻让凑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继续整理做到一半的资料，并响应道，

    “那孩子，似乎是索拉利斯技术厅厅长的女儿吧。”

    “而且听说备受宠爱哟。甚至还有都市传闻说，一旦得罪她的话，就再也无法作为御水师生存下去了呢！”

    “原来如此。”

    怪不得。凑一直很奇怪，翻阅过去的报告书，多次可见科洛违反规则的记述，但至今都是零惩罚记录。索拉利斯技术厅长官可说是所有御水师的最高层领导人物。因此，其他娇惯怕得罪他女儿而让自己形象有损，才会明知她违反规则还放任不管吧。真可悲，得罪权势的话，人生就会一片惨淡。在这点上无论是御水师还是上班族都是一样的。

    “不过，那孩子性子虽然很烈，但看着不像是会耍弄家族权势的类型。”

    她应该不屑仰仗家族力量，属于不靠自身力量让对手臣服就不罢休的类型吧。凑直觉认为她是个正直、不善表达的孩子。

    “尽管会有人这么认为，但实际上想要挑战她的人很少 。不过，你从当训练生时期就那么胆大气盛，无所畏惧的性格依旧没变呢。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来像我这种情况，被辞退了大不了就回去和妹妹好好生活嘛。我还想过要不辞了御水师的工作，两人去开一间民宿过日子。”

    “扯上妹妹的事情还是那么肉麻啊。”

    “所以啊，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或者说失去后得到的东西更为珍贵。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或两个科洛•奈特莉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连自己都感觉到说得慷慨激昂了点。

    院长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

    “哎呀，真敢说呢。”

    连灰熊都要甘拜下风的肌肉女咬牙切齿地笑着。

    “那么，你明天起专门负责科洛。”

    “哈——？”

    突然就成了专属？原以为新来的自己还要暂时负责以初级训练为主的工作呢。

    “负责那孩子的前任教官叫苦连连啊，听说去医院检查出是压力性胃溃疡呢。其他家伙也对科洛望而生畏。不过你的话一定能胜任吧？因为胆大气盛嘛。”

    “好吧，既然不限制手段的话，对付那种类型的孩子可是我的最爱呢。”

    “手段当然有限制。”

    可惜。想到科洛的反应绝对会很有趣时还很兴奋呢。

    “顺便问下，能允许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不发展到诉讼的范围内就行。”

    “那完全得由科洛来判断呢。似乎很有趣，请一定交给我来办吧。”

    ◇◆◇◆

    要说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满的话，也就只有妹妹不在身边这点了。

    学院建立之初，本是在亚洲联邦首都乌兰巴托（旧蒙古）。因为与日本自治区相邻，当时凑每周末都能回家，觉得很是方便。可惜现在学院已经不在亚洲大陆上了。

    而在太平洋中的一座人工岛上。

    一座位于从前的东京都附近，由人工建造的海中孤岛。

    一百年前发生“大海难”的时候，当时的日本领土全部被海水淹没，这个岛本是为了安置临时政府而赶工建造的。后来亚洲联邦成立，安置计划便就此搁浅。而这座Made in Japan的岛失去了原本用途，被联邦政府接收改造，于是这个无法简单离开的御水师训练设施就此诞生。

    由于以上原因，这里不管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望去都是海。呆在这么个好地方，如果突然想妹妹了，不但需要单程五个小时的飞机旅途，往返交通费还会花掉半个月的工资。所以一年最多也只能回去数次。

    不过，除开这一点，这里环境也不算坏。

    尤其是不愁找不到钓鱼的地方。这也是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真是的，凑真是好找。”

    日落后。

    当上教官的第一天结束之后，凑就忍不住到灯台附近的防波堤开始了夜钓。星野夏香以前就知道凑这个习性，带着温柔的笑脸突然出现了。

    看起来心情很好。

    “钓到鱼了吗？”

    “还行吧。”

    结束了常规的问候，像水母一样突然出现的夏香无法掩盖脸上笑容，弯身坐到了凑的身旁。如同浴后的夏晚清凉，有股香皂的香味。

    “今天是教官首秀呢，怎么样？”

    “被食人鲨包围了。”

    “那可真是出乎预料的大事啊！？你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本来我想说啊，只不过是鲨鱼，三秒就能收拾掉了……可惜风头都被一个叫科洛的训练生抢走了。因为眼红所以就罚她写检讨。”

    当然这是玩笑话，而夏香歪了歪脑袋。

    “科洛难道是指那个科洛吗？”

    “果然是传说中的名人呢。”

    毕竟面对教官也能毫不畏惧的反抗，要是和与她自己立场相同的训练生在一起，料想发生摩擦也就是家常便饭吧。事实上好像正是如此。

    “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尽是说她的坏话。”

    “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训练生的感想。”

    “哎？凑也不喜欢科洛吗？”

    “没有，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虽然很自我中心，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她很真实。”

    “这样啊——”

    夏香高兴的笑了起来。

    “凑说喜欢的话，那她一定是个好孩子。”

    那个笑脸，就像是摆动着尾巴的小狗一样。

    “这里有我当宵夜的饭团，要吃一个吗？”

    “要~”

    凑这个妹控在训练生时代没有因为妹妹不在身边而出现精神异常，可能也多亏了夏香。得意地说一下，这位青梅竹马还是很可爱的。

    不知不觉地，凑戳 了戳被饭团塞得鼓鼓的脸颊，笑了起来。

    “嗯？怎么了？好痒的——”

    这次变得像婴儿一样了。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去揉她发育过的胸部，似乎也不会有怨言，反而令人感到害怕。自己的理性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呢？这孩子将来嫁人的时候自己可能也会有为人父母般的伤感，有种想在她嫁人前先据为己有的想法。

    在气氛变得奇怪之前，凑把视线移回鱼竿上。

    顺带转移了话题。

    “你的训练生课程怎么样了？”

    “很不妙……”

    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了下来。

    听她的说法，似乎是升入中级课程以后学业一下子没有了进展。

    学院跟普通的学校不同，各个训练生毕业所花的时间各不相同。

    采取全面测试制

    初级课程的实技测试/四十五科

    中级课程的实技测试/五十二科

    高级课程的实际测试/二十科目左右（根据选修科目而改变）

    以上共有超过100科目的实技课程，除此之外还有考察公共科目和专业知识的笔试，只有所有科目都合格的训练生才能毕业。

    另外，到毕业为止所化的平均时间是5年，规定上限是8年。超过这个时间的训练生就会失去毕业的资格而被学院赶走，也意味着以后再也不能成为御水师了。每年都有一两个人的御水师梦想因此破灭。

    星野夏香今年已是第五年，无法毕业的苦涩似乎也慢慢有了点现实感。

    “怎么说呢，潜水是可以的。但这之后的事，例如固定领域或者改变领域形状之类的，我就完全做不好。大概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

    “你真的是领界特化型的吗？”

    御水师基本分为4种类型，而夏香所属的领界特化型本应是以直接操作领域而使其变化的技术见长的能力者。

    也就是夏香所说的“将领域固定””改变领域的形状”的技术。连本应擅长的操作都不能自如控制，凑觉得她再笨拙也得有个限度吧。

    “有没有可能是跟其他类型搞混淆了？比如其实是和我一样的知觉特化型。”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没有吧。”

    当今索拉利斯的相关技术高度发达，御水师的属性判断几乎一目了然。就像白的绝不会看成黑一样，学院是不会出这种错误的。

    只是单纯的才能问题。

    有像科洛•奈特莉一样从一开始就能完美操控的训练生，也就有星野夏香这样连基本学习都很吃力的人。

    “虽然这么问不太吉利，但是如果不能毕业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嗯，这个嘛。”

    夏香望着夜空思考着。

    这时候凑才发觉，今夜的天空晴朗，能看到很多星星。有这么一种说法，虽然大海难导致陆地的面积减少了，但星空却变得更美丽了。

    视线回到身旁的青梅竹马上，从侧脸看到她正望着星空苦笑着。

    “想象不出来……毕竟我的头脑不好，我真没用，对不起.……”

    “不，是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忘了它吧。”

    也不是说一定不能毕业。

    再说，她做不成御水师可能还会过得更加幸福。

    一旦成为了御水师就没有办法自由选择工作的地点。而且不管去哪里都是在海下作业，随时伴随着生命的危险。与其走上这条前路艰巨的专家之路，不如去追赶新的梦想，对夏香来说会不会更好呢？

    连这种事都要考虑，也算是对她的过度保护吧。

    ◇◆◇◆

    科洛•奈特莉在今天早上提交了检讨书。

    本来是一两页就足够了，但是她却写了十五页。

    其本人一副大作已成的得意表情傲慢地说道，

    “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

    凑想起浪费才能这句话，接过检讨书，用大约15秒的时间快速翻看。即是一页一秒的速度。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了碎纸机。咔咔咔咔，将十五张纸一起碎掉了。

    “啊——你干什么！”

    “重写。”

    “为了写它我连觉都没睡。再说教官你只不过是翻了一下，根本就没有看！”

    “看过了，我的领域扩张能力可以做到速读。”

    “速读能力？”

    科洛略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接着很快嘲讽般地笑起来。

    “什么嘛，这么土掉渣的能力？即使不是御水师，也有很多一般人能做到的嘛。”

    “说是速读，但更接近数据管理。算了，的确是很土。总之我不认为你写的东西是检讨，所以让你重写。你这写的什么，整篇写的都是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和对我的批判。根本看不出你有任何反省。”

    “因为我根本没有反省，而我也不喜欢写假话。”

    “即便说谎也要写，这才叫检讨书。我是在清楚你不服的前提下要你写的，给我遵守命令。你最好搞清楚，这世界上有相信自己没错但也要屈服的时候。”

    “教官就是肮脏掌权者的典型……”

    “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放弃吧。总之给我重写，即便短点也没有关系。在交出合格的检讨书之前我暂停你的训练课程。”

    “你……太蛮不讲理了！”

    “很不巧，我就站在能蛮不讲理的立场上。好了，快回去吧。”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满怀恨意地瞪了凑一眼后，少女离开了教官室。

    凑苦笑了一下。

    一生气就表露到脸上才是问题所在啊，真希望她早点察觉到。

    科洛姑且在一到下午 的时候就把检讨书交了上来，里面勉强算有”以后会注意”这几个字，虽说依然全篇借口，但还是饶了她。

    山城凑正式开始了对科洛•奈特莉的训练。

    虽说是训练，但几乎没有技术方面的 指导。

    “……真是让人惊讶的才能。”

    距离人工岛5公里的太平洋，深度1700米的海中。

    被金色领域包围的少女正追赶着海中的鱼影。

    那姿势与其说是游泳，不如说是“在水里翱翔”来得更加贴切。

    就像是人鱼，或是犹如横行无忌的鱼雷一样。

    完全不能预知她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对她那鲁莽的态度也稍能肯定了。

    ——学院中级课程，水中控制训练4类。

    通俗的说就是在既定的水中路线上躲避海底废墟之类的障碍物，同时还要高速移动，在复习基本技术的同时兼顾应用的训练。结果科洛在限定时间还剩下一半以上的时候就轻松到达了终点。

    本来应该在路线上领跑的凑反而还落后于科洛。

    科洛带着那招牌式的得意又骄傲的笑容，迎接凑到达终点。

    “教官居然比训练生还要慢，你不觉得丢脸吗？”

    “你真的很快呢。完败，是你赢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检测在水中最低限度移动能力的训练，只要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移动技术就算及格了。就算要求这么低，但是基础能力更高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没有东西可以教她这点真的很痛苦。凑也能理解之前的教官为什么会放弃指导了。

    更何况，

    “完全感觉不到有特意参加这种低级训练的必要。”

    科洛的嘴巴还不饶人。

    “这可不行，每次测验之前都至少要参加一次 相应的训练，这是规定。”

    “又是你最擅长的规定吗……要这样说的话我也无所谓。不过教我的人能力比我还要低，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吗？不过如果是教官估计也能用规矩来应付过去。”

    之前的教官也是经受过这口无遮拦的语气才会胃痛的吧，凑忍不住在心中默哀了一下。

    只不过可能是性格的原因，凑被人嘲弄或是被人欺负都不会太在意。也可以算不知羞耻，只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妹妹和青梅竹马身上，导致对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要是有一天妹妹被人欺负了，即使对方是女人，自己也不会饶恕的。

    闲话休提，学生表示刚才的训练是在浪费时间。

    该怎么办呢？

    “那这次以分出胜负的形式再比一次吧？”

    凑提议了之后，科洛那怀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以分出胜负形式？”

    “对，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我们就比赛谁回学院更快吧，就这么回去也挺无聊的。 “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科洛就像在水中飘着的娇小妖精一样，自信满满的挺着平坦的胸。

    嗯，这孩子该不会……？

    “那么输的人就要接受惩罚怎么样？”

    尝试着提议……果不其然，她才花了0.3秒就点头答应了。

    “好啊，没问题。反正赢的人一定是我。”

    “你啊……”

    凑清楚知道她的本性了。

    本性十分纯洁，跟那位星野夏香不相上下。

    这边都提出了惩罚要求，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感到更可疑吗？

    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凑之前没有尽全力的可能性，尽管事实上刚才速度的确是极限了。

    只不过凑提出比赛是有原因的，他有信心获胜。

    少女并没有察觉到这点。

    而且还像看到玩具的小孩一样看向凑。

    “那么惩罚的内容是什么呢？”

    “嗯……”

    无戒心到这个地步，就连凑也不禁受到了良心的苛责。

    “由科洛来决定好了。”

    “真的吗？说了可要算数哟。”

    碧蓝的眼睛散发着光芒。

    “那么输了的人就做奴隶！”

    “噗……”

    她居然给了个幼稚但极度沉重的提议。

    怎么办，学生正在廉价地出卖自己的人生。

    “你是认真的吗？”

    “没错，今后要服从我的一切要求，服从我下的全部规定。并且在回到学院后，为对我做出不正当惩罚的事情写一份三十页左右的反省文。其他还有，每当我叫你的时候你都要像狗一样飞奔过来。不过我也不是魔鬼，在我毕业的时候就会解放你的。”

    以自己胜利为前提不断地说出惩罚的内容。

    看来是很不爽自己必须遵守凑的命令的立场。

    “……呵呵，我人生中最大最碍眼的毒瘤，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除掉。”

    “你的人生真是够短的！”

    “给我闭嘴！现在即使你说撤回我也不会答应，小狗教官！”

    “那是谁啊？”

    算了。

    这可能是个教会这不懂世事的大小姐何为慎重的好机会。

    以沦落为奴隶为赌注的比赛开始了。

    十五分钟后。

    “——怎么会这样的！”

    金发美少女不停敲打终点的海滨。

    竖了这么多败旗的科洛没可能逃得过命运，比赛以凑的压倒性胜利结束了。

    的确，单纯比速度的话凑和她的确有差距。

    但决定胜负的关键是【经验的差距】。

    “在海中移动的关键是寻找快速海流，这一点要记好喔。”

    科洛在出发后就选择了最短的距离朝着终点进发。

    但是这会撞上迎面而来的逆流从而很大程度上被压制了速度。

    犯了新手常见的失误。

    跟用肉体游泳不同，运用领域移动时很少有疲劳感，因此很多人即便遇上逆流也会毫不在意地迎面撞上去。

    另一方面，凑由于知道有朝着终点的快速海流，乘着它轻轻松松地到达了终点。

    “就是这样，影响效率的不只有单纯的实力，还有利用周边环境的技巧。只要知道这一点，这次的训练也不算白费吧？”

    原本是为了教她这点而设下的赌局，以这孩子的性格，凑认为直接教她她也不会认真听的。

    只不过现在她也没在听，

    全身都变成灰色了。

    “……很不巧，我现在没心情听你那了不起的讲解。”

    “认赌服输。”

    “……呜”

    “都是奴隶了，还能不听话？”

    “我都想死了！”

    她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样，在海滨大哭了起来。

    也难怪，毕竟已经定下了口头约定 ，今后不能再反抗这位无比讨厌的教官了。

    不过凑也不是魔鬼，毕业的时候会解放她的。

    ◇◆◇◆

    凑在十二岁时接受定期检测，被判定为”索拉利斯”的合适人选。

    成为御水师的话，工资要比上班族要高，也不用怎么担心失业的问题，将来十分稳定安泰。

    怀着这不像小孩的想法，凑决定离开父母的身边，在太平洋中与世隔绝的人工岛上，为了成为御水师，以训练生的身份度过了三年。

    结果，现在山城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凑也自觉这是自作自受的结果。

    “呀，山城凑！？”

    “呀什么？”

    听闻上星期到乌兰巴托出差的艾修瓦林教官回到了岛上，凑想着去和她打个招呼，结果碰上了那悲壮发青的脸。

    她是凑在训练生时期的专属指导恩师，印度自治区出生，匀称的身材配上健康的小麦色,还有着让无论老少都沉醉其中的美貌，是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女教官。加之她性格开朗且乐于助人，当时在学院里无论男女都很喜欢她。不过再说一次，她现在脸色发青。

    明明凑专程跑到机场接她。

    她手中拎着的好似装着土特产的纸袋子和旅行包都掉到了地上，一脸抽搐地指着以前的学生。

    “为为为、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里！”

    “什么你这家伙……咦，难道没从院长那里听说过吗？两天前我成了这里的教官，也就是说和艾修教官是同事了。今后请多多指教。”

    “这都是什么噩梦啊，我完全没有听说过！对了的确教官候补的列表上有你的名字但但但我当时认为你这家伙绝对不会被录用的然后大笑三声活该而已！没想到真的被录用了，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清楚那个院长在做些什么…………受不了啊，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这次一定要杀了你！”

    说着，她抱着头乱蹦，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在跺脚。

    “看您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

    凑怀念起以前训练时代的生活，又露出一副多余的笑容。

    看来只有这点从来没有想过改善。

    “还是老样子，穿的又性感又可爱，这么看来还没交到男朋友呢。的确生活在这么偏僻的岛上，如果不出差的话就很难遇上好男人呢。不过既然这么可爱就不要耍这种小聪明穿个开胸的衬衫等着别人来搭讪，自己主动进攻不就好了。对了，我帮您拿行李吧？”

    “烦死了——！你才是老样子，性骚扰小鬼！解开胸口纽扣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我才才才没有因为交不到男朋友而着急呢！”

    “呢……”

    慌乱起来语气就会幼儿化这点也是老样子。

    真是让人伤脑经，凑不禁感叹道。

    从以前开始就对这一类的人——这类反应过大的人喜欢得不能自拔。不知道该算是像小男孩会欺负自己喜欢的人，还是说因为越是捉弄就越觉得可爱，不知不觉得就成了坏习惯。当问她“你不会感到胸部很碍事吗？”的时候能立刻乘兴反击，不禁让人感动。

    也许因为这样的师生关系，不知不觉间“山城凑=性骚扰男生”的形象就在学院流传开来，知道这点的女训练生有一大半看到凑的时候都会作鸟兽散 。能力也被捏造成会走路的三围探测器。

    因此，凑对科洛•奈特莉的态度不会感到生气，可能也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他自己本来也是一个对教官非分无礼的少年。

    回过神来发现艾修瓦林教官正以临战姿势谨慎地看着凑。

    “真，真的当上教官了？”

    “我自己也感到很吃惊。我也是厚脸皮嘛，也许校长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负责科洛才录取我的。”

    “……那孩子啊，的确跟你挺相配的。只不过对我来说除了灾害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真过分呐，还跟以前一样一起愉快地玩泥浆摔跤吧！”

    “不要提喝醉时候发生的事了！别蠢了我根本没有和你愉快相处过的半分记忆而且当时你还只是一个训练生所以才放你一马的……现在大家都是同事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去死吧！”

    “去死……”

    “现在给我拿好行李！”

    “……刚才不就说了要帮你拿了吗。”

    果然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但又下不去狠手的人

    所以凑也是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尊敬她。

    这是件很有名的事情，学院的教官宿舍是男女共用的，原因有安全设备完备等各种理由。

    所以对于凑来说，帮艾修瓦林拿行李跟回家其实是一回事。

    从人工岛的机场到学院所在地大概有一小时的车程，但她选择的交通方式不知为何却是步行。

    对于攒了很多话的两人来说是段正好的距离。

    “一起回家感觉就像是情侣一样呢。”

    凑开了一句无聊的玩笑，结果招来了走在旁边的她投来的严厉目光。

    “喂……能不能别说这么荒唐的笑话？你的能力好像连监控器和红外探测器都能躲开，真的让人害怕。要敢到我房间来的话我就打烂你！”

    “不会的，我在性骚扰的时候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不做身体接触，遵守个人的隐私，不会针对目标以外的人。我是绝不会打破这三条守则的。”

    “你意识到自己在性骚扰的时候就给我住手啊！？还有，你说的目标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包括在里面？”

    “说是包括，不如说只有你一个？在这广阔的世界中唯一且特别的存在。”

    “这句本来让人心动的台词反而更让人不开心了！”

    “再说了，艾修教官房间里内衣散落一地的景象如同我亲眼所见，没有专程入侵的必要嘛。”

    屁股被狠狠踹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房间的情形啊……”

    “说中了吗……这可不行哦。即便你有御水师的资格也不能荒废打扫卫生和做饭的技巧，现在很多男人还是认为家务事应该由女人做的嘛。对了，上一任的男朋友离开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做的饭吧？那个咖喱事件让人想象不到你是印度人呢。”

    “才不是——！那是因为远距离恋爱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真是的！喉咙都干了……一跟你说话就会露出本性了，真想忘掉这些黑历史。”

    “我们相遇的时候你明明还是大家都憧憬的大姐姐。”

    “都是你这混蛋害的，让鲨鱼吃掉死去吧！”

    “啊，对了，说到鲨鱼我记起来了。”

    准确说来本来就没忘，只是在掐着什么时候提出来。

    关于科洛•奈特莉的事，

    凑想听听其他教官对她的看法，所以就找到了自己最信赖的艾修瓦林。这也是今天在机场埋伏她的原因之一。

    刚好也提到了鲨鱼这个关键词，就顺着这点将让科洛写检讨书的事告诉了艾修瓦林（不过除去了奴隶那部分内容）。

    最后总结出了自己的感想，

    “那孩子的话，比起技术层面，我觉得更应该重视思想层面的教育。”

    “这点我也有同感。”

    闻罢，艾修瓦林很快换了一副表情，平静地点点头。没想到还有跟她商量工作的一天——凑莫名感慨着自己已经成了一名教官。

    无论发生什么都很乐于助人的印度姐姐针对凑的问询开始发表了自己长篇大论的感想。

    “的确，科洛的才能对于御水师可以说是至宝，不管是基本能力还是领域扩张时的固有能力都是顶级的。特别是仅凭感觉就能控制自身的杰出力量，更是令人惊讶。我们能在技术层面上教给她的东西非常少——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她本人也这么认为，而且还是朝着错误的方向来解读。她认为自己已经是御水师的《完成形》了。虽说是事实，但也并不正确。心技体这三方面还缺少了一样。”

    的确，

    凑也认为真要用语言表达，就是这种感觉。

    不愧是有丰富经验的教官，很擅长将抽象的分析转换成语言。

    “那你跟她本人说过吗？”

    “怎么可能会说嘛，这么麻烦。”

    她冷淡地挥了挥手，

    “我才不关心自己学生以外的人。再说了，跟她讲她也不会认真听，毕竟她连教官都看不起嘛。说白了我根本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事实如此。

    撇开科洛不谈，艾修散发着一种绝妙的可爱气息。不过说出来她本人肯定会生气，凑也不想打扰她那认真的气氛。

    于是继续着科洛的话题。

    “我觉得她是十分纯粹又好懂的孩子。”

    “所以才很麻烦嘛。她就是深信自己是最厉害的。跟你说的一样，我也认为比起技术，为她准备思想方面的课程更有助于她的成长。例如像一般的学校那样有一些跟同学交流的地方。”

    ——原来如此。

    “跟同学交流啊。”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学院没有这种和谐的体制。你就好好加油吧，我不会为你打气就是了。”

    “不，非常感谢艾修前辈，非常有参考价值。”

    凑直率地道了谢。从她那得到了灵感，跟她商量真是太对了

    不过艾修瓦林却停下了脚步。

    站着不动，沉默着，就这样过了十秒。凑不得不回过头去。

    “怎么了？”

    “你刚说什么？”

    “嗯？非常有参考价值。”

    “不对，前面的。”

    “嗯……艾修前辈？””再说一遍””艾修前辈””再一遍”

    在重复了七次之后凑终于察觉到，在凑来到学院之前，这里最年轻的教官就是艾修瓦林。

    所以她可能一直憧憬着能有一个后辈。

    好似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再次迈起的步伐变得异常轻快……

    然后突然扭捏地说出很大方的话，

    “……顺便请你吃个饭吧。”

    真的是一位好前辈。

    ◇◆◇◆

    “听说凑教官你会对女孩子性骚扰呢。”

    科洛窃笑着……

    毫不吸取教训的少女科洛挂着一如既往自满的笑容评论着凑学生时代的往事，因为很出名，凑也一点都不吃惊。

    反而是她一如平常地出现在眼前更让凑惊讶。本以为她在沦为奴隶之后，会消失一段时间。不只是因为她堂堂正正的性格，亦或是已经自顾自的将那段记忆封印了起来，少女毫不在乎地来到了昨天的契约场所（海滨）。莫非她还希望做个奴隶？凑不禁怀疑起科洛其实是个受虐狂。

    不过他也没打算对新人奴隶胡乱行使权力，便稳妥地接下话茬。

    “刚才的话是从朋友那里听到的？”

    “不是，你要是问姐姐的话，她在执行任务所以联系不上。”

    问她交友关系，结果得到的回复却是关于姐妹的近况，也挺是有趣。说来她的姐姐应该是同凑同期入学后第二年就闪电毕业的那一位吧。虽说是个名人，不过并未有过交谈。姐妹两人都继承了奈特莉家的优良血统呐。

    不过先不提那位，看来科洛也无意间听到了些传闻。

    “在更衣室里都成热门话题了，所以就传到耳朵里来了。我绝对不是偷听喔，请绝对不要误会。”

    看来这座学院的女子更衣室就是谣言的温床呢。

    而且科洛还特意记下了笔记，装作周刊杂志记者的模样开始朗读起来。

    “把听来的内容总结起来的话——①会检查胸罩走光，②滥用自己的能力并准确的目测女孩子的胸围和身材数据，③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赤裸裸地暴露别人与恋人的情事，④发出毒电波能致女性受孕，⑤那家伙的母语是淫语，⑥青梅竹马星野夏香已经被调教完毕，⑦对锁骨有迷之执着——以上，你可有异议？”

    “第七条居然说中了，吓死我了。”

    “其余六条都是谣言？”

    “首先第六条就完全不对了，其他的多少可以理解。”

    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多数都是在艾修瓦林的往事上各种添油加醋。那个教官过去可是个冒失鬼，穿个衣服总是能隐隐约约看到胸罩所以曾经经常提醒她。她和前男友还恩爱的时候，经常得意起来就会不请自来地说个不停，不想听也全都知道了。分手后到现在，凑还经常以此戏弄她。至于怀孕什么的应该是从当时与艾修瓦林关系很好的某女教官”奉子成婚”后离职的故事改编过来的吧。

    刷的一声，科洛把笔记纸揉成一团。

    “是吗？不过我也没打算跟风相信这种花边谣言 。”

    “你没信吗？”

    那当然，科洛挺起胸脯。

    “教官并没有对我做出过符合性骚扰的行为，所以是假的。”

    所以说，您哪来的自信？

    应该说这正是科洛特色吗？她似乎坚信着，若凑是痴汉惯犯的话绝对不会放着自己不管。凑作为一个男性虽说对异性的身体抱有无限憧憬，不过对她的话也许会想给她零食，要说蠢蠢欲动大概是不会的，暂时。

    总觉得很欣慰，训练结束后给她买果汁吧。

    在凑露出一脸欣慰表情的时候。

    “但是，教官被世界上所有女性鄙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别扯上世界规模啊！”

    最多也就只限于学院内的风评，虽然也并不表示出去后会受到欢迎就是了

    但不知为何，那个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宇宙真理的少女却突然安慰起凑来。

    “别气馁，即便是像您这样不起眼的人格崩坏的男生，如今的世道只要持有御水师的执照就能够衣食无忧活下去，请安心吧。就当做是同情你吧，我可是勉为其难地站在接受你指导的立场哟。凑教官要是连我都见死不救的话，就真的要被从学院里驱逐出去了呢，呼呼。”

    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感动得无言以对。”

    看来是听说了凑的恶评之后满血复活了呢，一如既往的单纯。不过照那么说，她应该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格崩坏男之奴隶的事吧。

    过于自信的性格虽是白璧微瑕，这份毫无杂质的劲头也正是她的长处吧。

    “那么，说一下今天的训练内容吧。”

    总之先开始普通的训练。

    时机还不成熟。

    准备种下种子 ，但还不知道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朵。

    “山城凑教官，院长有请，请在午饭后来院长室一趟——重复”

    刚进入午休，教官专用的通信机就传来广播声。

    凑今天也在训练生室的屋顶上吃便当（因为在室内休息室的时候女孩子们会露出厌恶的表情）猛地加快动作吃完，然后快步走向院长室。

    被传唤的理由心里有数。

    应该是答复上午凑提交的申请吧。

    “我还以为你是更加理性的人。”

    凑一进门，院长开口就这么一句。

    因为院长室里的桌椅都比普通的规格要大上一圈，身材虎背熊腰的她也不会显得拘束，仅看轮廓反倒显得普通。甚至那逆光负手而立的身影还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

    由于阴影的关系看不清表情，但是从语气和话的内容来说应该是很惊讶吧。

    因为得不出结论，凑试探着询问道，

    “理性该怎讲？”

    院长肩膀抖动着，仿佛在笑一般。

    “哪里，你会关照那个小姑娘让我很意外，难道你真是个萝莉控吗？”

    “说的真过分呐。让我去负责那孩子的不正是院长你吗？为自己的学生去做更多的尝试，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那得是普通的教官和普通的学生才对。要真是那样，我可能会对少女偶像剧一般幼稚剧情很无语，但还是会盖章的。但是现在是山城凑和科洛•奈利特，让我不得不谨慎对待啊。”

    “这意思就是不会盖章对吧。”

    “盖章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停顿了一下后，院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那应该就是凑上午提交的建议书吧。

    院长看着纸面，略带挑衅地说道，

    “安排部署的时候应该说过了，这所学院里教官的评价会跟学员的毕业速度挂钩。因为御水师的培养速度越快，这所学院的评价也会越高。不过，你这是什么？若是依你的想法来，科洛的毕业速度会大幅推迟，而你得到的评价也会下降。”

    “确实会下降，但是还是请通融一下！”

    “有必要吗？科洛的性格虽然是那样，但是实技却无话可说。没必要去花多余的苦心，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赶紧毕业不是会更轻松吗？反正只要让她去训练去考试的话，所有的科目都能轻松合格吧。”

    “总感觉你在套我的话呢。”

    “你想多了，但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能否趁现在告诉我？”

    “别的想法吗？听完后院长不会生气吗？”

    “那根据你的话的内容来咯。”

    为何要申请变更科洛的课程计划？

    明知会花费更多的心血，也要让”完美少女”的成长绕弯路的理由是什么？

    对面抱有以上疑问的院长，凑坦白了自己隐瞒着的真实想法。

    答案简单明了。

    “科洛长的很像我家妹妹。”

    院长一下子有些疑惑，

    “什么？这完全就是公私不分嘛。”

    “实在惭愧。”

    科洛和妹妹，不仅是性格和外表，就连给人的感觉也一样像极了。

    优秀却很笨拙，也因此会在奇怪的地方很乐观，两人一模一样，都拥有不在意成败的坚强性格。顺代一提家妹的座右铭是“跌倒立刻爬起来”。

    同科洛相遇后，看着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心情舒畅到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程度，原因就是这个。正如如院长所说，确实仅仅只是一己私欲。

    “不能苟同，没公平性可言。”

    “不过毕竟我也是懂明哲保身的人，要是院长你说要揍我的话我可能就撤回请愿了。”

    但院长笑了起来，

    “罢了，我同意了。”

    “你相信我了。”

    “虽然动机不纯，不过结果还是挺值得期待的。比起我们的毕业生被人说成目中无人的问题儿，要能培养出更加沉稳的个性也确实不错。而且无论如何，敢于挑战新鲜事物都是件好事，大胆去做吧。”

    “十分感谢！”

    姑且过了第一关，从学院的责任人那里得到了认可。

    不过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得看科洛，还有另一位训练生的了。

    “那么下周开始，让科洛组成buddy 吧”

    ◇◆◇◆

    “凑教官。”

    “在。”

    “……那边那位没见过的女孩是谁？”

    今天科洛的心情好像很糟。

    或许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安定的气氛而警戒起来了。

    听到科洛想让自己做自我介绍，站在凑背后的女训练生自己向前跳了一步，露出开朗的笑容举起手说道，

    “我叫星野夏香，唔……和凑一样来自日本自治区，现在17岁，已经是第五年了。喜欢的东西是炸肉饼和水母，啊，水母不是吃的意思是养的意思。兴趣是养水族馆，特技暂时没有！”

    凑忍不住对青梅竹马的表现送上掌声，明朗的性格让人眼前一亮，十分合适她的自我介绍。

    科洛的心情越发糟糕了。

    “我想知道的事情完全没有得到解答。”

    “是吗？嗯，对了身高是一米六二，体重保密，然后三围从上面开始是八————！”

    “不用说那个！……你找茬吗？谁问你这个了！我对你个人情报一点都没兴趣，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的训练课程上会出现其他训练生，组队采集索拉里斯石不是之前才做过吗？”

    理所当然的疑问，凑本就不打算隐瞒，如实回答了她

    “她今天开始就是你的队友了。”

    凑明白自己说明的顺序很乱。

    而少女的脸色比想象的更加惨白。

    “……那个，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其实她也是之前被你挖苦讽刺搞得胃穿孔的教官负责的学生，现在只能让有空的教官轮流教，处于难民的状态，这样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毕业。”

    “那又如何？”

    “听到这个人畜无害的善良女孩子落得如此悲惨境地的遭遇，你都不会心痛吗？”

    “呐呐，凑，人畜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很烦躁，但也没有觉得她有令人感到心痛和同情的余地。会成为难民是自己资质的问题吧？要抱怨的话去向医院里的教官说，被我稍微说了两句就住院，完全没有身为职业御水师的自觉。”

    科洛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摇着头冷笑，凑叹着气答道，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科洛你一样优秀又厚脸皮啊。”

    “夸，夸我也没用！”

    能够自动过滤的耳朵还真是方便啊。

    “总而言之，我身为教官对于星野夏香训练生的学业感到忧心，所以安排如此优秀的你在她身边激励她。”

    说话真漂亮，连自己都有些脸红了。反正既然要让科洛加入Buddy 系统，那么就让前途未卜的青梅竹马一同来进行训练。假公济私的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之后的话就不再是有所隐瞒的真心话了。

    “还有，我希望科洛能学学团队配合”

    “团队配合？”

    科洛一副接难以接受的表情。

    “虽然还不知道你将来会被分配到哪个部队，但是不论在哪儿，团队合作都是必要的。把同伴们一个个弄得胃溃疡可是做不成工作的哟。”

    “我才不想跟一点小事就弄出胃溃疡的人成为队友。”

    “成了御水师后就不能去挑选队友啦。还有你现在也不能反对我的决定，懂我的意思吗？”

    “啧！”

    居然咋舌了，真漂亮。

    “算了，对你那蛮不讲理的粗暴做法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了。于是，那边的蒸发田夏香小姐对吧？”

    “我的名字才没有蒸发掉啦，是星野。”

    “不好意思，看来我那『你这在智力竞猜节目上装萌卖傻耍些碍眼小聪明的偶像赶紧给我从业界里蒸发掉吧』之类的心声无意中流露出来了——那么，我跟这位星野小姐具体该做什么才好呢？”

    “啊啊，请你来训练星野。”

    “啥？”

    这就是凑主张的“Buddy 系统”的机制。

    “我定了一个新规矩，你只能够参加同伴已经合格的科目的测试。也就是说夏香水平越差，你毕业的速度也会越慢。虽然会很辛苦，要加油喔！”

    “你丫先给我等等！”

    科洛终于脸色大变。

    “你打算让我去教这个看上去脑袋就不太好使的家伙吗？”

    “喂，别拿手指着别人。事到如今你不是已经不会对我的决定感到惊讶了吗？”

    “很抱歉还是吓到我了。我本来还想像姐姐那样2年内就毕业的，你居然要给我加这么重的包袱？……蛮不讲理也得有分寸吧！”

    “很重……？体重的话题那么沉重……”

    虽然看到夏香在一旁消沉了下去，不过现在要优先应付情绪高涨的科洛。

    “至今为止，你的进度都超过了你的姐姐，稍微努力一点还是来得及的。而且训练生能否毕业得由教官做主，我认为若是你有能力指导夏香的话就让你毕业也可以。”

    “所以说——！”

    “nu~~li~~”

    “呜……”

    ——此乃，魔咒。

    是无法背弃的约定，是两人间的秘密，是不曾褪色的回忆。

    并且拥有仅当事者才能从模糊的发音中解读出意思的特殊方式。

    听到这两字的瞬间，原本甩着双手高声抗议的科洛瞬间停止了动作，表情僵硬着，仿佛条件反射一样放下双手。

    因为悲愤吗，少女的脸涨的通红。

    随后，用仿佛死掉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sir , yes sir。”

    超好打发！

    尽管平时摆着一副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态度，行事却十分耿直。似乎对于自己许下的承诺绝不食言，无论好坏都老实接受。没想到刚才的话居然这么有效，今后用的时候反倒不忍心了。

    “我的要求只有这些，之后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不用介意nuli的事情。”

    “那么按我的方法，让教官你断气也可以吗？”

    “有种你就试试？”

    ——虽然很想如此顶回去，不过若是科洛来真的，她的扩张能力或许能一瞬间就让凑成为碎尸案的被害人吧。少女的领域能力就是这么厉害，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另一边，连施展扩张能力都还做不到的高年级训练生——星野夏香鼓起了脸颊。

    “不可以对凑做过分的事情！大家好好相处吧！”

    “恼火……”

    科洛表现出露骨的烦躁，大概心里在骂着夏香“装什么清纯”吧。但遗憾的是，她很快就会知道这是夏香的本来面貌。

    初次见面，两人似乎很合不来。

    “……还有，现在是训练中，叫什么凑！给我老老实实叫教官！”

    “诶——?”

    科洛立马就摆起一副教育夏香的态度。

    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能顺利的发展下去。

    科洛以对前辈对教官的恶言而著称，但面对性格如同水母一般悠哉的夏香却无从下手，凑成一队正合适。

    如何去与朋友相处，还有现实中并非事事都能如自己所愿的无力感。

    这两点正是科洛现在需要的，凑希望她能在今后的团队合作中去自己体会。

    她俩或许已经构建了良好的关系也说不定。

    若是那时，没有被命运厌恶的话——

    ◇◆◇◆

    ——怪物逃走了。

    地点为学院所在人工岛西南方向2400公里的太平洋，水深1500米的海底。

    在这个无论昼夜光线都无法抵达的黑暗国度里，化作废墟的建筑连绵开来。

    百年前，这里曾是被称作大阪的城市。

    曾经的大都市也由于当时的大海灾而被完全淹没了。失去了生气的死城留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寂寥感。再加上如此深海中连海洋生物都寥寥无几，陷入了地狱一般的寂静。

    然而，凌晨零时。

    沉寂被骤然打破。

    “——这里是1班的史黛拉，刚刚追捕到了疑似《安达》的水生物，请求确认位置，以上——”

    “——这里是二班的立花，已经确认你的所在地，现在开始汇合。还有，我强调很多遍了你是一班不是1班，给我统一啊混蛋，以上——”

    “——但是1班这种叫法更加帅气嘛！你才应该配合我啦，以上——”

    结束通信后，1班，或者应该说一班的领队史黛拉回头对身后待机的队员指示道。

    “干活咯，小卷。要是跟丢了会被立花嘲笑的！”

    说是队员，但是除了史黛拉以外就只有这位名为小卷的女孩而已。

    “大阪好像是夫妻相声的圣地呢！”

    “突然说些啥呢？”

    “反正你跟立花关系那么好，干脆结婚怎么样？你们两个很般配哟！”

    “我丢你丫去喂安达啊！”

    “好~过~分。御水师的通讯兵每个可都是宝贝疙瘩呢！”

    两人虽然都身着特殊的潜水服，却没有装备任何呼吸装备。

    因为很重要所以再说一遍——

    这里是压力相当于150倍大气压的深海，不管有没有空气都不是几乎毫无装备的人类能够活动的地方。

    但是对于御水师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受索拉里斯恩惠的御水师们与水的亲和性会变得极强，即便一直在水里也不会出现窒息的情况。沟通的方式也与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普通手法不同，在漆黑一片的海里也不会看不见。其中还有像小卷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在无法使用无线电的深海也能进行远程通话。

    让诸如此类的超常行为成为现实的，正是御水师特有的领域能力。御水师们是绝不会被水所伤害的。

    水中的移动能力自然也不在话下，速度虽然每个人有差异，平均来说大约四节左右。

    此刻她们正依靠这速度，追踪着目标。

    “仔细想想那些话还真是简单粗暴呢。”

    “啊？你是指啥？”

    史黛拉的声音在海底响起，跟在她身后的小卷则疑惑地反问。

    史黛拉耸耸肩，

    “‘牧场’的那群家伙说的。决不能放过任何一只安达，想想就好笑。”

    “想笑的话就笑吧~要是安达的事情暴露的话我们都会被处极刑的呀~”

    “的确笑不出来了……赶紧收拾掉吧。”

    两人在化作废墟的大阪里前进着。

    两个身影穿梭在大楼形成的山谷中，好似飞翔一般想将山谷缝起来。

    “幸好，逃掉的是等级D的废弃型呢，即便是史黛拉一人也能很从容的应付吧。”

    “还是保险起见，在立花班跟上来之前跟踪下去。”

    “了解~”

    她们视线的前方一直锁定着一个影子。

    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蝌蚪状生物，但却拥有发达的前肢，在海底仿佛爬行一般飞速前进着。

    它的动作十分不协调，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理性，偶尔还会冲进废弃的大楼并撞破墙壁。它本没有意志，仅仅只是个活物罢了。

    ——给它下命令的是人类。

    “说起来小卷有个很简单的疑问。”

    “什么啊？”

    “安达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什么，以前只是单纯称为试验体吧。”

    “啊啊，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立花，好像是最近统一的。”

    就在这时，海底出现了强光。

    爆炸朝着正游动前进的安达袭来，在幽暗的世界里，火焰绽放出几缕鲜艳的花朵。

    这能媲美水雷的能力，正是二班的队长立花拿手好戏。但是由于是广域破坏强化型，所以精度并不高，并不合适这次的单体讨伐行动。

    因此施展出来的最大意义是向史黛拉发出讯号吧。

    作战开始了。

    “下套前好歹提前通个气啊……”

    史黛拉一边进入临战态势，环绕着她的领域光辉越发鲜明，并开始演化为武器的形态。

    ——她是领域特化型能力者。

    刃状能量体散发着威压气息，形状类似于古罗马剑士使用的短剑。

    领域的硬质化——虽然是御水师中最平凡的能力，但史黛拉能手持其变化出来的双剑战斗，战斗力极高。此次讨伐行动里，立花的爆破能力仅仅只是佯攻，对安达发出致命一击的真正杀手锏正是史黛拉。

    为了从接二连三的爆炸中摆脱出来，浮起的安达向着比建筑物水位更高、更广阔的区域移动过去。

    周围毫无遮挡，是给出致命一击绝好的位置。

    “对了！”

    不好。

    临出击前一刻，史黛拉趁还没忘了小卷刚才的问题之前回答道，

    “你刚才的问题——它们是Under control of the SORALIS——也就是被索拉里斯支配的生物的意思。那些安达，是与我们御水师完全相反的存在。”

    “嚯嚯！”

    在听到小卷感叹的同时，史黛拉从幽深的海底冲了出去。

    “去死吧！”

    凌晨零时刚过，以沉没的大阪为舞台，数个影子不停的交错着。

    然而知晓此事之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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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pisode 2 半透明少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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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有生命的矿物“索拉利斯”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说，是天外来物。

    ——不对，一定是一直沉睡于地底深处。

    ——莫非是异次元之门打开而造成的。

    ——会不会是御水师的始祖用其能力创造出来的？

    诸如此类猜测在有识之士之间接连不断的流传着，其中把荒唐无稽的想法说得煞有其事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充满谜团的超自然物质。

    但到了现代，人类却依靠着索拉利斯使自己的社会从大海害中成功复兴。

    因这种名为索拉利斯的矿物而诞生的御水师属于一种突变异体。

    即被创造出来的超能力者。

    女性中的诞生率为千分之一，男性中则为万分之一的水陆两栖人类。

    在令诸多生物望而却步的深海里，御水师却依然能维持生命活动。因此，不光令收集沉睡于海底的甲烷水合物等燃料资源变得容易了很多，在以往耗费巨额资金的海底工程现场，或是海底遗迹的调查等各种场合，御水师们的能力也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在关乎生命安全的事故频频发生的海中，没有比御水师们更优秀的救助队。

    训练生——星野夏香自己的领域扩张开来，切断了一部分流动能量并使其浮上海面。

    那个形状……貌似有点像野村水母？大小也差不多。

    这时，科洛突然高声喊道。

    “好啦，全灭！”

    “欸？”

    “大家都溺水而死啦！那个形状可爱到微妙的迷你领域是怎么回事。我的要求是用领域制造出救生工具吧？万一翻的是客船，数百名乘客就会被瞬间抛到海里。那种大小的话会陷入卡涅阿德斯状态的！”

    “厄……哈哈Death状态？”

    “说的好，但不对。我说的是卡涅阿德斯的船板！是指两人中只能有一人存活的选择问题。换句话说，我是指星野同学造出来的领域最多只能让一人获救。”

    “哦——，原来如此。科洛真是知识渊博呢。好令人尊敬哦。”

    “这、这只是常识啦……”

    发自内心表示赞扬的前辈，与毫不隐藏自己羞涩表情的后辈。

    凑盘腿坐在海面，注视着从海面露出头的两人。

    准确的说，是坐在自己在海面张开的领域上。

    领域的变质操作。

    这两名训练生此刻正着手练习的，也是关于这个技术的考试的对策。

    领界操训练Ｉ种到ＩＶ种。是赋予领域形状，将其硬质化后变为道具或立脚点等。要是熟练掌握该技术的话，还能变成刀剑或者防御壁，从应对犯罪到人命救助都被广泛应用，可见其之重要。

    同时，也是对夏香而言有些棘手的项目。

    因为某些原因成为她的指导者的科洛，无奈的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

    “总之，星野你本来就是领域持有量很多的‘领界特化型’，至少要变得能做出小型船大小的救助领域，不然考试会无法合格的。”

    被比自己年轻的训练生有些得意的说道，夏香还是露出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回答她。

    “但是。总是有些做不顺手呢。如果让太多的领域离开身体的话，是所谓的失控吗，总之会很难控制。”

    “话虽如此，但水母大小……还是有些太笨拙了吧？你真的是领界特化型吗？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啊哈哈，好像以前也被凑说过同样的话呢。”

    “请称呼他为教官。他会这么想也是难怪。即使不是领界特化型的我，也能造出救生艇大小的立脚处啊。”

    不，估计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科洛了吧，在一边旁观的凑如此想道。

    本来，御水师个体能力的互换性很低。拿凑来说，虽然她属于知觉特化型，但想要造出小船大小的立足点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大概艾修瓦林也做不到吧。领域的物质化操作可谓是是领界特化型能力者的专利。

    科洛之所以能在自己属性之外的领域也能将能力发挥的这般出色，一定是源于她自身的才能。

    “说起来，科洛是属于什么类型的？”

    “我？我只是最普通的秩序独裁型，怎么了？”

    虽然嘴上说着普通，可是本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得意神色。真令人讨厌。

    但夏香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少女的得意之情若无其事地粉碎掉了。

    “欸——原来还有那种类型呀”

    噗通一声，科洛的脸的沉进水里。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诶呀——。你居然不知道！？明明这种是在御水师四类型中也十分罕见的啊！？”

    “对不起哦——。我只知道凑教官是知觉特化型。我知道得少。”

    “除此之外还有个限定活动型，共四种，如果再算上感情依存型便共有五种，称为御水师的属性……话说！这种程度的知识，在入学初期的训练时就应该学过了吧？那个教官到底是怎么教的……”

    科洛愤怒的矛头的所指的教官似乎并不是凑，而是现在正在遥远的天空疗养胃溃疡的前教官。

    夏香也仿佛想起了同一个人一般用手指抵住下巴回忆道。

    “但那位教官也教了我不少事哦？比如他说说过：『就算发现溺水者，身上带着两个浮漂的你一定没问题的，嘿嘿嘿』。经常笑容满面的告诉我一些豆知识。”

    “那绝对是猥琐的笑吧，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知识！……那个混蛋，幸好让他住院了。”

    接着，科洛不知从何得出了如下结论。

    “……我明白了。都是之前那位教官的错导致星野同学知识如此匮乏。”

    “哈哈，虽然我觉得只是因为我记性不好。”

    “对，那也确实原因之一。总之，没有才能的话就只能用努力的次数来弥补了。请重新从最基础的巩固领域环节开始吧。”

    “好——的。”

    “下次请一定注意提醒自己做出比水母更大的领域。即使控制起来很困难也要忍耐。随后一点点的增加控制的领域量。”

    两人再次开始训练。

    这两人的契合度超出凑的预期。

    引入buddy system时，科洛曾一脸的苦涩，不过也许是她先天性格认真的缘故，一旦改变为指导他人的立场后，她便一丝不苟的指导着夏香。而且出人意料的，她教人教的很不错。另一方面，夏香虽然接受新知识比较迟缓，但绝非心态不认真，她听话的按照学妹的要求练习着。

    天朗气清。训练顺利。

    至今为止一句话没说的凑，哼着小曲以打发难以名状的疏远感。

    ◇◆◇◆

    午后。

    凑坐在教官室里自己的桌子上奋笔疾书处理文件时，教官前辈——艾修瓦林带着愤怒的眼神向她走来，厌恶地低声嘟囔道。

    “…………决定是我和你了。”

    凑一时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歪头回道。

    “什么？”

    随即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啊——好好好，是说新闻部惯例的‘奇异情侣特集’吧。他们总是写些毫无凭据的妄言真心让人困扰呢。虽然我也没那么反感就是了。”

    “我才不是指那个啦！你这笨蛋”

    开不起玩笑的教官前辈双手“嘭”的一声拍在凑的桌面上，抬高声音说道。

    “是远征演习的负责人啊，远征演习的…………欸，话说，难道我们真的被新闻部的那个锁定了！？真的假的，这种让人心塞的事实，必须赶紧让他们停刊不然我会死的！”

    “我觉得现在已经太晚了。他们已经卖出不少了。当然我的推波助澜也是功不可没”

    “给我去死，哪怕一次就行。”

    “话说回来，是远征演习吗？先不说艾修前辈，为什么我这新人也会被选上？”

    “不，那件事我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总之也没什么好吃惊的，这算不成文的规矩吧，麻烦的事情统统都是丢给下面的人，。”

    “是那样的吗？”

    回想起来的确是这样，当凑还是训练生时，负责他们远征演戏的带队也是当时最年轻的艾修瓦林，以及比她资历稍高一点的穆罕默德教官。

    看，现在正在办公桌上做礼拜的家伙就是默罕默德。他正在虔诚地感谢真主安拉让他免于这次灾难，还哭得涕泗流涟。

    刻意无视掉他，凑回过头来问道。

    “做带队有那么令人讨厌吗？我去年还玩的很开心的呢”

    艾修瓦林像是在说“真是单纯”般摇摇头。

    “我说凑啊，你仔细想想。我们要连续六天五夜在太平洋的海底行军哦？身为训练生的时候很少能见到远处的深海，可能还会觉得很新鲜，心情也会像在郊外野餐一样兴奋不已。但是——这已经是我第五次带队了哦？”

    “我衷心表示歉意。”

    那、也、难、怪。

    的确，第一次的话大概会很开心。第二次去的话也还能忍受。

    但是，到了第三次的话毫无疑问会无聊得要死吧。

    太平洋深海里基本上只有岩石和白砂，值得一看的顶多是珍奇的深海生物，以及沉没后长眠于深海的日本都市的遗迹了吧。不过那个也是看一两回估计就会腻了。

    对于并不觉得深海有什么特别的魅力或者新鲜感的人来说，整整一星期被限制在那里根本就是苦行。

    身临其境的想象了一下艾修瓦林的心情，凑不由得同情起了她。

    艾修瓦林深深地叹了口气。

    “比起抱怨次数，和你组队带队才是最让人心烦的。”

    “真过份啊。我们不是一起玩过扭扭乐的好友吗”（注：扭扭乐，美国孩之宝公司发明的一种游戏）

    “别把醉酒后干的事拿出来说事！”

    也许是想起了当初醉酒后的丑态。艾修瓦林脸颊微微泛红地将资料交给了凑。

    “……先说参加演习的训练生的事吧。推荐的三名已经决定好了，你家那个科洛也被选上了，你自己去和他说吧。”

    “呜哇，说服她估计会超麻烦的。”

    她给人的感觉的确不像会参加娱乐活动，或是的女孩。

    “万一被拒绝了的话就要重新选择了，所以你要想方设法说服他。比起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是自由参加那边。规定要两人，虽然现在已经有一个人报名了……”

    “也就是还缺一人？去到处招募一下应该就会有人来了吧”

    “——在山城凑带队的队伍下吗？”

    “那可能有点困难呢。”

    远征演习分为前后两期，分别为女生部门和男生部门。因为这次是前期，只有女训练生参加。

    以及，女生的大半都害怕凑。可能会比较严峻。

    再加上。

    “你要负起责任把最后一人想办法抓来哦。”

    “前脚刚说完后脚就给我出这种难题吗。好啦好啦，我做就是啦。”

    凑再次低下头看起艾修瓦林给的资料。

    招募的时间限制是远征演习开始前的一个月之间。

    看来只好从明天开始在工作的空闲时间着手找人了。

    另外，资料上还写明了这次远征的目的地。

    “——大阪地区海底遗迹”

    ◇◆◇◆

    总之，先从被选出的推荐参加的学生开始试探起吧。

    不过当凑发邮件说道“我有话和你说”，得到对方的回复却是“你过来说好不好？”。该拿这学生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由凑亲自过去。

    黄昏的海岸边，茜色夕阳倾泻下来，一直延伸到海平面的尽头，训练楼已经上锁。

    指定的地方恰巧是凑经常前来钓鱼的防波堤。要是把鱼竿带来就好了，此时他才后悔的想道。

    不过还是先把自己的兴趣放置到一边，先做好身为教官该做的事。

    他马上就发现了那名学生。

    她站在被夕阳照得通红的海上。

    肌肤如雪一般白皙的金发少女，裙角微微随风摇摆，站在仿佛如火焰般燃烧着的海面上。

    那场景美得令人难以言喻。凑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还是尽力使心情恢复平静，向伫立在海上的科洛的背影发问道。

    “你在做什么？”

    “我在站在海上。这还用问吗”

    啊太好了，还是以往那个自命不凡的小奴隶。

    由于她那背影太过神秘而高雅，凑差点误以为是限定黄昏时段出现的幽灵。

    “我很喜欢这个时段的海。顺便确认一下领域的手感。”

    在泛着微波的水面上，科洛脚尖轻转，回头望向凑。

    凑的表情在身后赤红的阳光衬托下显得更为温和稳重。

    “领域的手感？”

    “是。我平时都是凭感觉在扩张，说不定正因如此才无法好好的化作言语解释给别人。而且我，并不是那么擅长领域的物质化。”

    凑瞪大了眼睛。

    看来她似乎是为了能更好的向夏香说明，而花了不少时间一直站在这海面上。

    “你这个人啊，真的是，”

    太不计较得失了，凑如此痛感到。

    明明这个人有那么多可爱之处，做起事来也非常认真，但在学院里受到的评价却颇为负面。

    如果能稍微改一下说话毒舌和那傲慢的态度的话，大家应该都会对她充满尊敬之情的吧。真可惜。

    “那么，你之前邮件里说的事是？”

    被这么一问，凑才想起差点被她忘到脑后的目的。

    “你被推选为远征演习的参加者了。”

    “……远征演习？那是什么东西”

    “欸，你不知道吗？有贴在揭示板上的，而且偶尔也发群邮件的啊？”

    “我似乎有看见过，但可惜没看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跟训练无关的休闲活动，或者说有点像义工吧。因为收到节目制作公司的委托，已经成为每年的惯例”

    “节目制作公司，是指电视的那个？”

    “对的。是那个一直在讲世界各地化为废墟的海底都市的纪录节目，没听过吗？节目名是叫Deep City”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内容无聊到令人怀疑制作人神经的节目吧。”

    “关于那一点我不予置评。……然后嘛，日本区域每次都是由学院来帮忙录制的。而且这个人工岛正好在东京沉没的海域上。”

    即使是对普通企业来说很难拍摄到的深海，御水师却只要有专用撮影机的话就能随心所欲的记录。所以那方面的委托也很多。

    科洛轻哼了一声。

    “总而言之，就是雇用专业的御水师的话花费会变得相当高，所以利用训练生来节约经费咯。”

    “关于那一点也是不予置评。”

    虽然的确很耍奸，不过这也是事实。基本上以営为利目的御水师费用是很高的。

    “嘛，我能确定的也只是这次训练会是场难得且珍贵的体验”

    在学院训练时，基本不会走出东京地区，不过在远征演习中却有机会一览遥远的深海都市。这次的目的地是大阪。在途中还能看到露出海面的富士山顶。这可不是平时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话虽如此，凑也不觉得科洛是那种会因旧日本风景而心潮澎湃的类型。

    不出所料，她的神情里没有显露一丝兴趣。

    “很可惜，我觉得即使看到过去毁灭的旧都市，也不会对我的人生有什么好处。”

    “那，你果然不想参加吗？”

    “对。我的信条是不为对自己无益的事上浪费时间。”

    明明直到现在还为了夏香做着自主训练，真亏你说得出来。

    不过，凑已经大概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很沮丧。

    他也知道即使之后自己再怎么费尽唇舌，一旦科洛下定决心，拥有顽固荣誉证书的她绝不会再点头同意。

    若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听命，就只能利用等级关系对其进行命令了。

    “明白了。我会向上面报告说你不参加了的。”

    不过这次，凑也没有想要继续白费口舌说服她。

    如果是跟训练或者她的官职升迁有关的问题的话也就算了，像这种本身就是自由参加的活动还是应该以尊重本人意见为优先。虽然觉得对不起艾修瓦林，不过只要自己加些班在名单中挑选一下，最后找到别的推荐候补者就可以了。

    综上所述，办完事的凑边想着，边离开防波堤往回走。

    但，当他转身的一瞬间，科洛确确实实发出了声音。

    “欸？”

    科洛的这一声相当冒失而吃惊。表情也有些沮丧。

    就像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一样。

    随即，少女说出了令凑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那个，命令的话呢？”

    “————啊？”

    太过出人意料的发言让凑一时呆若木鸡。

    喂，该不会……正当凑内心这么想时。

    “欸、——啊。不！不对！”

    科洛的神情在一瞬间石化。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倾斜而下的晚霞也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就连她的声音也完美地背叛了主人。

    “不不不是的啦，因为……平常的愁教官的话绝对会说出我是奴隶之类的话……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舌头伸不直了！”

    少女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凑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

    “呃……那个……”

    到底……我该不该说出口？

    “难道说，你————在等我的命令？”

    “呀，才、才不……”

    眼睛里的水分顿时增加不少。

    “不、不是这样的……是我搞错了，刚才那个，真的是我，搞错了，不算。不算啦……不算……”

    糟糕。似乎真的要哭了。

    眼看少女的精神马上就要临近崩溃的边缘。凑无奈举起白旗。科洛太可怜我看不下去了，投降，认输，弃权。

    也就等于下跪。

    事到如今再去命令她，也只会事与愿违。

    “科洛，我错了！”

    既然如此，就破罐子破摔，先一个劲的跪求她原谅。然后再营造出个暧昧的气氛！

    “仔细一想的话，要是被科洛拒绝了的话我就没有退路了！我深知你对远征演戏没有兴趣，不过还是想勉为其难的让你参加，拜托了！”

    凑也明白自己这种说法太过不讲理。

    但科洛现在的状态宛如踮着脚尖站在崖边，命悬一线。

    因此凑相信科洛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抓住自己伸出的那一撮露骨的稻草。

    “那个，那个……”

    抽抽鼻子，抹抹眼角。

    小奴隶先是露出超级难为情的表情抽泣了一下，接着，用一反常态的声音坦率的说道。

    “……………嗯，我参加。”

    以上，便是小科洛输的一塌糊涂的故事。

    对心脏真不友好。

    ◇◆◇◆

    星野夏香的兴趣是养鱼，听说她在自己的房间的鱼缸里养着水母，但可惜身为男生的凑不能进女生的房间，所以至今没能亲眼确认。据她所说，水母跟鱼类和贝类一起养的话会很轻松。一天喂一次就好了，不过若不及时清理和保养鱼缸的话它们很快就会死。

    虽然大部分水母都很容易死，但听说细心呵护的话便能活上将近一年。每次水母死掉时夏香都会很伤心。所以她决定，即使活不长，每年也只养一次。在那一年间对其是呵护有加。

    然而今早，她的水母似乎逝世了。

    四月中旬的人工岛海滨。

    一大早，夏香脸色就十分沉重。穿着潜水服的她嘟囔道。

    “………………好郁闷。”

    不但脸上出现了重重的熊猫眼，平日从她身上发散出的治愈系魅力也急剧减少。

    但因为每次水母死亡时夏香都是这副样子，对此已司空见惯的凑一如往常地向她问道。

    “新年过后不久才开始养的吧？这么快就死了真少见呢，怎么回事？”

    享年四个月多一点…说不定这是至今为止的最短记录。

    仍然沉浸在失去水母的悲痛中难以自拔的夏香，移动着死气沉沉的眼球瞥了一眼身旁的凑。

    “……大概是天命吧。从我开始养它的时候它就没什么精神。果然就算同样是水母，也有强壮和病弱之分的呢。”

    “原来是这样。”

    “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买把线香……”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一一就连身为青梅竹马的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会逐一吊唁。不过既然也听说有人会在家猫家狗去世后给他们办葬礼，水母的吊唁大概也和这个差不多吧？

    虽然心中感到有点奇怪，但凑并不打算对他人的兴趣说三道四。

    “总之，那个，夏香要坚强哟？”

    “………嗯。”

    太阴沉了。2145年度的水母冲击袭来。

    即使此时和如此伤痛欲绝的夏香说起远征演习的事，她大概也会以“正在服丧”来回绝自己吧。凑心想道。

    不过，本来凑就没有劝说她去的打算。

    当艾修瓦林刚和自己说起远征演习的事情时，凑就将夏香从候补名单中筛掉了。

    理由有两个。

    第一是她养的宠物：水母是种不细心照顾便很容易死掉的纤弱生物，凑预料到她本人应该也会拒绝这耗时六天五夜的外出活动。只是这个顾虑也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消失殆尽。

    不过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她的成绩。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换好衣服的科洛出现在沙滩上。

    看见教官和比她大一届的训练生的那一刻，科洛的神情有些惊讶。

    准确的说是因为看到了夏香的表情吧，她双眸噙满泪水。

    “……凑教官，你做了什么？”

    “这是误会。这孩子养的宠物今天早上去世了。”

    “宠物？哦，水母啊。”

    立刻猜想到是什么的科洛很快恢复了往日泰然自若的表情。

    凑感到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科洛是对他人的个人信息等毫无兴趣的人。没想到她居然记着夏香是水母爱好者。

    只是，她也不会特别的向伤心欲绝的前辈训练生表示哀悼就是了。

    “在训练时掺入私人情感会令人很困扰的，请振作一点。”

    “……呜呜，您说的是”，夏香回道。

    真不愧是世界第一公主殿下。能毫不忌讳的说出他人有所顾忌的正确言论。

    更何况在经历了昨天那一场大失败后，今天她的表情依然如此冷静，简直令人不禁钦佩起她的毅力。还是说只是表面上装作风平浪静，内心里其实却已经忍无可忍，迫不及待的等人玩弄她吗？

    ……无论怎样。接受昨天一事的教训之后，凑今后会对待科洛的态度上更耗费心机了吧。他已经不想再培养她那方面的“才能”了。不然毕业的时候，科洛的爸爸发现：“欸，我家女儿怎么那么渴望别人的虐待和命令呢”，恐怕会物理性的杀死自己。

    “再说了，如果星野同学那么喜欢水母的话，不如也来参加远征演习如何？”

    那是什么，夏香歪起脑袋表示。……糟糕。

    “圆蒸演席？”

    “今早上我去一看，发现还缺一名训练生的名额哦。漫游深海说不定也会发现很多珍奇水母哦？”

    我本想向夏香从头开始逐一解释的。

    倒是被科洛这丫头抢先说出来了。不过我也没禁止过提起这事，所以不能算她的错，再说，如果这是科洛关心前辈的方式的话，想想也是很令人欣慰。

    但这下有点不好办了。

    夏香应该是第一次听说，她两眼放光的问道。

    “有深海水母游吗？比如和冥河水母一起游泳之类的？”

    “那是什么东西，名字听起来像妖怪一样。而且也不是什么水母游。是为拍摄大阪地区海底遗迹而举办的历时六天五夜的课外旅行。”

    “那真是极好的消息呢！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超级想去的。”

    “不如说凑教官，你还没和星野同学说过演习的事？”

    毫无恶意的碧色双眸，加上夏香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同盯住凑。

    他只得举手投降。虽然还没到自己预想的向夏香解释的时机，但此时不说不行了。

    “我不准备带她去哦。不如说她没有去的时间”

    说着说着，科洛的目光渐渐犀利起来。

    “此话怎讲？”

    “你也知道夏香是五年级的吧？考虑到毕业问题，现在也只是勉强能赶上学习进度。要是两三天还说得过去，一个星期都放置不管的话就有点问题了。我已经拜托了代理教官在远征演习期间帮我指导她。”

    就算依靠现有的buddy system，凑也做好了一旦夏香稍有一点跟不上训练节奏时便立刻为两人中止系统的准备。不过很幸运，科洛的指导能力比他预想的要高些。但在目前，还不能准确预料结果的情况下就带她去参加远征演习，风险还是有些过大。

    “这算什么理由啦……”

    科洛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我已经说过了吧？我的目标是两年内从学院毕业。”

    “嗯。”

    “但身为教官的你判断星野同学还需要三年才能毕业并为此踌躇着？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确实期待着你和夏香的组合会令两人产生难以预料的改变。当然这变化也不是必然能产生的。我不希望当出现个万一时，你会后悔当初浪费这一周参加这次的自由参加活动。”

    如果这是个普通学生的话，凑大概就会毫不在意对他说：“想参加就去吧？”。但名为星野夏香的这位少女对凑来说，是让他如家人般心心挂念的存在。虽然凑有时也会觉得以她的性格不适合作御水师，但笨拙的她在至今这五年间也努力的挺过来了。为了不让她这五年的努力白费，凑也希望她能顺利毕业。

    因为她是夏香……凑还是如此的公私不分。果然自己不适合做教官。他如此想道。

    虽然脑袋里明白两人是教官和学生的关系，但还是会无可奈何的为她操心。

    “两人都快停下来啦！”

    当事人缩着肩，面带苦笑地开口制止道。

    “我成绩不好也是事实。你们两没有必要为此吵架呀……”

    从小就不喜欢和人争执的夏香不由得调停起来。

    如此时双方各退一步的话，事情也能就此谈妥，不凑巧科洛像是焦躁的撒起娇来。

    “我不能理解呢。要是我的话，星野小姐说想要参加我就会让她参加的。”

    科洛说了一句好像带有友情意味的话——

    但下一秒，她又指着凑的脸，说出了她实际的想法：

    “要问原因的话……因为一想你不信任我的指导，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真是不服输呢。”

    “是又如何？不可能从头到尾一个环节不差的按你的计划发展吧。再说我和凑教官原本就是犬！猿！之仲。”

    还特地强调了一下犬和猿二字。

    “我原来这么不得你心吗？”

    “啊，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大概是狐狸和松鼠的关系吧。”

    “反而一下子变得莫名其妙了呢。”

    “总之……也算是为了我的尊严，要请星野小姐配合一下。”

    “配合？我该怎么做才行呢？”

    “也就是在出发前这一个月里，做出能够打破凑教官所谓的‘勉勉强强能跟上进度’的言论的成果。反正是轻而易举的。”

    充满自信的少女也不等凑回话，挺胸抬头说罢，接着快活的扭着她那小屁股向海岸走去。

    并在沿途回头瞪向夏香。

    “你愣着做什么呢？要开始训练了哟。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事不宜迟。”

    果然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一旦下定决心就一门心思去做。

    怎么说呢，如此干脆且机敏的性格。连作为男性的凑都觉得刚才的科洛帅呆了。

    另一方面，夏香的感想可谓正统。

    “呜哇……小科洛真是可爱到令人心醉啊。简直令人心跳加速，好像把她拿来做妹妹。”

    “原来如此，姐妹吗。”

    凑这才意识到。

    从科洛平时的言语来看，她应该是个典型的‘姐控’吧。

    所以，或许就像科洛对凑来说好像多了另一个妹妹一样，相同的科洛说不定也把比自己大的夏香当做姐姐一样看待呢？

    而且那孩子是出了名的没朋友，说不定其实心底里正对这次六天五夜的远征演习感到不安，才想让夏香陪着自己一起去呢……

    真是这样就好了呢，凑发自内心的想到。

    ◇◆◇◆

    决定参加远征演习的训练生共有四名。

    其中包括科洛在内的三人是所谓的“学院推荐者”，这是为了保证“完成深海拍摄”这一演习的最大目的的成功遂行，以该活动中最重要的水中活动能力为基准选择出来的。另外，也正反映出学院希望这些有前途的学生们增加“实践经验”的意图。

    在这里，为了确保公平，本来其中有两个名额是以自愿报名的形式对外招募的。但由于带队的是凑，现在只有一名训练生自愿参加。这之后再无志愿者的影子。

    无法填满的空位。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后，另一位带队教官艾修瓦林也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她走到凑的桌前问道。

    “喂，我说啊，你还没找到最后一个人？”

    真是个令凑不知如何回答为好的问题。

    “其实有一个人想要报名来着。但她的训练进度有些滞后，所以我想先保留着。”

    “那有什么可在意的？既然她已经意识到可能会毕业困难，还提出要来参加的话，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让她参加不就好啦。”

    “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可否多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不管动机如何，科洛对buddy system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

    平时一直优哉游哉的夏香会如何被她烈火般的热情所感染呢。

    他的本意是想趁这个机会，在齐心协力的两人拿出结果为止一直守护着她们。哪怕先要把远征演习放到一边。

    艾修瓦林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反正只要最后能凑齐五个人，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而且我一开始就确信凑绝对不可能去劝说女训练生来参加的。”

    “真是爆炸性发言呢。”

    这感觉仿佛是被游戏管理员宣告“这游戏你玩不了”一样。虽然我无法反驳。

    艾修瓦林坏心眼的笑了。哎呀真是可爱。

    “你也是个教官啊，永远和女生保持着距离也不行吧。不过好歹你找到了备选，虽然可能是花言巧语骗来的，先算你及格好了。”

    实在是对不起，其实那个所谓的备选也是从小就我有免疫力的青梅竹马，而且我找她作备选这事也丝毫没费自己的力气啊啊……前辈的表情好棒。

    这里就用娇羞美妙的一笑蒙混过去好了。

    “这是臣无上的光荣。”

    “然后呢，目前又多出来了一件事，能否拜托你呢？”

    “请讲，现在的我加上之前一事罪恶感可以同意两次哦。”

    “那算什么？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啦。只是这次被推荐去参加远征演习的其中一个训练生是我的学生，可这孩子超不擅长用机器。于是她就拜托我教她水下摄像机的使用方法……就这事。”

    前辈脸色十分阴沉。

    “原来如此，说起来艾修前辈对水下摄像机有阴影来着。”

    当初，凑作为训练生参加远征演习的时候，她曾经将一台摄像机华丽的报废了。凑还记得自己不停的安慰她“这个可以走保险换的，没问题的哦”。

    “我也无可奈何啊，那是生理性问题嘛！”

    “这问题做起借口来真方便呢。”

    “相反的，你倒是很会摆弄机器嘛，多亏你那小气的能力。”

    “我倒是觉得这能力很方便呢。”

    凑确实承认自己的能力不如科洛或是艾修瓦林那般华丽出众，过去的自己也的确憧憬过能将雷电掌控于一手之间的时髦御水师。

    但是领域的扩张能力并不是能自己选择的，只要第一次觉醒了某种领域，未来一生都只能用这一种。

    而且这种能力重复起来也很方便，在各个方面都能发挥作用。凑对其也很满意。

    “那就今天傍晚的时候空出点时间来。对方那边由我去通知好了。”

    “我来教的话，不会吓坏她吗？”

    “啊——你不用担心，那孩子的性格很独特的。”

    那时的凑，无法想象出对方如此抽象的性格。

    傍晚的视听教室，金色的夕阳从窗口斜射进来。

    凑为了准备器材，比约定的时间早很多走进教室，但那名女训练生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四目相遇的那一瞬间，凑突然理解了艾修瓦林说其“性格独特”的原因。

    ——少女的面容，实在是过于端正了。

    她的脸上没有对于初次见面之人的胆怯与客气，反之，也没有为了给对方留下较好的第一印象而挤出的假笑。

    不表露出一切表情的微妙之处，只是不停地盯着来客的脸确认着。与其将她比喻为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倒似乎更接近于凝视着自己的鹿或老虎之类的野生动物。

    她便是这般堂堂正正的站在那里，令凑一时失语。

    对方先开口说道。

    “你好。”

    这招呼打得意外的随意。

    “嗯，你好。我是作为艾修瓦林教官的代理前来的，你就是李同学吗？”

    “点头。但是，希望叫梅花。学院里姓李的有四人会重复。这是混乱的根源。”

    少女表情毫无变化，流畅的订正起自己的称呼。

    用汉字写的话大概是“李梅花”吧。她人如其名，是位中国系少女，不过也许是出身于美国系居多的地区的缘故，系统上登陆的名字是“梅花•李”。

    按照名册上的资料，该少女芳龄16岁四年级，属于领界特化型。作为御水师的素养高，特别是在水下的机动能力，以及将领域武装化时的对人压制能力，换言之，其“格斗能力”能让拥有丰富军队经验的教官也为之瞠目结舌，赞叹不已。

    如此一个优等生，被推荐上来也是理所当然。

    但却不擅长操作机器。

    当凑把属于学校设备的这个深海摄像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时，梅花总算露出了些厌恶的表情。虽然只是个小型摄像机，但加上耐压处理等，也是个总重有20千克的铁块。

    “……看着就觉得恶心。”

    说着，她像是初次来到海边的野猫一般，战战兢兢的靠近摄像机，那样子十分可爱。凑不禁轻笑着说道。

    “你是那种不会录电视节目的人吧？”

    “那是弟弟的责任。以及，不小心弄坏弟弟的塑料模型是我的责任。不是故意的。”

    “这比塑料模型坚固多了哟。只要你不把它狠狠摔地上，就弄不坏它。”

    “弄掉了就完蛋了？”

    “概率应该不低。”

    “高价，赔偿困难。贫困的我家一口气直达流浪街头的混沌中。干的好，大战犯……”

    虽然面无表情，但话却不少。是因为个人区域狭窄的原因吗，窥向摄像机的脸离得好近好近，反倒是凑不禁向后错了错身。

    “想太多的话反而容易掉哦。”

    “不如索性蒙上眼睛……Don’t think, feel。”

    “好危险的，别真的试哦。……我先从如何举起和基本的操作方法开始说起吧。”

    对于哪怕稍微习惯操作机器的人来说，凭感觉就可以使用了，但她这样子可能是受到了先入为主观念的影响，就连该从何着手也搞不清楚。

    凑按顺序逐一向她说明着。

    梅花认真的听着，并不时点点头。在听艾修说是个性格独特的学生时，凑把她擅自想象成了一个难以应付的人，不过并非如此。除了面无表情到让人有些发毛这点之外，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好学生。

    大体上的操作方法传授之后，她竖起大拇指比出good。表情认真的。

    “ok，把握。理解完毕。你说的一切不过纸上谈兵。”

    “虽然你的最后一句话让老师我很不安，不过还是先拿起来试试吧。”

    如今，虽然高性能小型数码相机在有氧潜水中已经十分普及，而御水师用的摄像机则更接近于陆地工作时使用的那种，一般需要扛在肩上。虽然重量可观，相对的其性能也达到了水下摄像机的顶峰，即使在光源不足的深海也能拍摄出高清的画面。价格虽然不好意思对梅花说，一台大概10万左右（美元）。

    即使不知道准确的数额，也能猜到这东西有多么贵重，少女脸上的面无表情仿佛也渐渐僵硬起来。

    凑努力帮她把摄像机抬到肩上后，少女立刻颤抖了起来。

    “……弄，弄坏了的话，就直接祝•风俗业出道。短暂的处女时光。”

    “再稍微放松点如何？”

    她恐惧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机器过敏。照她这样，还不如到时候分配任务时的直接不让她负责摄像比较妥当。现在这样子有点太可怜了。

    不过凡事都尝试一下总是没错的。再稍微让她努力一下吧。

    “重不重？”

    “没关系，但一想到我肩上扛着的金钱分量就感觉快被压死了。”

    “总之先习惯一下扛着它的感觉就可以了。来聊天散散心怎么样。有什么想聊的没？虽然我先说个话题也是可以的。”

    “……”

    暂时的沉默。

    “夏、香……”

    梅花口中突然出现了自己早已听惯的名字。

    “夏香？”

    “星野夏香。女生宿舍的舍友。经常说凑教官的事情。关系貌似不错”

    “啊啊，和那孩子相处很久了哟。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是个好孩子。”

    “教官，她是否有种要爆炸的感觉？”

    “没有。不过突然怎么了？”

    “最近，夏香给人的感觉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打个比方就像从轻飘飘软绵绵的棉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总是说着‘会让凑教官操心的’，都快变成口头禅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个金发的萝莉来找她，然后两人就鬼鬼祟祟的出门去。回来之后也是累得马上就睡。原来如此你们是3P吧……”

    “你的推理有点太偏执了吧。”

    “最后的是玩笑。只是向教官提问，是否有给夏香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看来夏香这几天的变化让作为朋友的梅花感到很担心。

    金发的萝莉应该就是科洛没错。

    凑知道那两人在结束学院规定的训练后，每晚也开始进行起自主训练一事。至于凑知道的理由，那是因为他每晚都跟踪着两人（万一因监督不力而造成事故的话，可不是写个检讨书就能了事的）。

    凑看着科洛为了在能自己面前争口气，每晚带着夏香偷偷努力的样子，心中不禁感到无限欣慰。

    因此，今后凑也对这件事插嘴的打算。

    不过还是要认真回答梅花的问题。

    “我这个教官每天都偷懒。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哦。这是夏香自己主动的努力”

    “那就好。不对，不好。认真工作啊，你这家里蹲。”

    “所以作为补偿这不是来教你用摄像机了嘛。嗯，姿势也稳定下来了，差不多可以通电了吧。这里，在右手位置有个大大的把手，试着拧一下看看。”

    “不要，做不到。绝对做不到。要是拧了的话一定会进入自由落体模式。这是预定调和，既定命运。”

    “所以说啦，你害怕过头了。只是这么扛着摄像机也毫无作用的哦？”

    “啊不行。要吐了。”

    “好了先放下吧。”

    ◇◆◇◆

    “钓到了没——？”

    是因为疲劳的缘故吗，夏香笑容一比往日有些无力。

    时间正值晚上十点。

    今晚，夏香也和科洛一直刻苦进行着自主训练到九点左右，凑在一旁悄悄监视着两人。那之后，凑会去的途中，顺便在防浪堤上夜钓起来。而随后出现的夏香也不是偶然来到，她也经常会选这里作为睡觉前的散步路线。

    看来她是回女生宿舍洗过澡再出来的，夏香刚一坐下，便飘来了似曾相识的沐浴露的香味。

    V领的T恤外罩着轻薄的羊毛衫，下身则是像是打底裤一样的的睡裤。身体曲线完美地显露出来。

    凑极力移开视线，说出惯例的话。

    “快上钩了吧。熬夜太久的话明天的训练会吃不消的哦。”

    “怎么说呢，精神有点亢奋。”

    今天起着微风。

    她一边用手压住企图随风飘扬的头发，一边抬头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凑看着她的侧脸，两人一时没有交谈，而凑也没有特意地去寻找话题。两人从小一起张大，犹如兄妹一般。不会因持续的沉默而感到任何痛苦或不适。

    “看起来状态超棒呢。”

    夏香忽然打破沉默，笑道。

    “不对，虽说快上钩了，目前还是空的。”

    “不是啦我不是说钓鱼，不好意思呢，是说我自己。自从凑回到学院以来我的生活就变得非常的充实呢。和室友关系也很好，还有可爱的科洛在。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为止，无论走去哪里都很快乐呢。”

    “听到这话我就安心了。”

    看来夏香并非被不情愿的被学院的系统牵着鼻子走，而是自己乐观的投入于训练中的，对凑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我明明是个半吊子的御水师。但是却比谁都享受在学院的生活，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会遭报应呢。”

    “御水师不过是一种身份而已啦。并不与那个人的价值相挂钩。”

    凑认为这是自己作为夏香的青梅竹马，而非教官所提出的意见。

    “就算进度落后于他人，你的优点和努力的地方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没有和周围人相互比较而感到失落的必要。”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像教官的说教了呢？

    凑在心底默默反省着。

    “嗯。”

    在一旁的夏香有点腼腆的，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随即歪起头来问道。

    “我可以紧紧抱住你吗？”

    这句话许久都没听过了。

    夏香从小时候起，可能是因为想念他人的肌肤触感，开心时就有想要抱住亲近之人的习惯。但是，自从凑进入青春期后便对她下了禁止令，因此这句话现在听来感觉十分的遥远和怀念。这就和狗狗摇尾巴一样。如果妹妹也在这里的话就可以拿她做挡箭牌了呢。

    当然，不能同意。

    “不行。回房间去紧紧抱着室友睡吧。”

    “唔哼。”

    夏香一下子蔫儿了。

    在凑看来，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还做这事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作为教官的自己和作为学生的夏香在夜晚月下的防浪堤相拥的话，按常识角度来看还是较为不妥。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紧紧碰到夏香17岁的身体的话，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犯下错误顺势推倒她，估计可能性很大。

    “那就用语言来表示谢意啦，谢谢哦，凑。”

    “噢。不用谢的。”

    “会按自己的风格加油的。因为很想去大阪，而且也想让凑安心啦。”

    夏香宣言道。

    月光静静地洒在脸上，仿佛为她画了一层妆，令她看上去比往日成熟了几分。

    话音刚落，就立刻打了个喷嚏。

    ◇◆◇◆

    平时看来只是犀利的科洛的目光，仅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终于变成可以用凶恶来形容了。

    与其说是病态，不如说简直和连续杀人的犯人一样。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罪魁祸首应该是她的黑眼圈。

    在开始陪夏香训练的三周之后，连日进行的训练和考试所积蓄的疲劳清晰地浮现在了科洛的脸上。即使凑看到她的脸色劝她休息一下，但也从来都是被她无视掉，终于逼得凑在万分悲痛之下对她放出了第三次奴隶命令，强制她一整天都呆在屋里休养。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在各种意义上。

    但也正因有了科洛这般努力，才会有夏香的突飞猛进吧。

    第二天科洛回来的时候脸色多多少少有所恢复。

    一如她往常的风格，事只字未昨天的事便直切主题：

    “如果通过了这次考试，你就会同意让夏香参加远征演习吧？”

    “当然！”

    三周前，科洛向凑提出的条件是“在远征演习之前让夏香通过六门考试”。说实话，考虑到夏香平时的掌握速度，凑提出过，把目标定为目前的一半比较好，但是却不知怎么的刺激到了这位少女，她自信满满的说道：“绝对六门考试都会让她通过的。”

    而事实上，她已经通过了五门考试——而且都是在这一周之内。

    凑甚至觉得两个人都有点拼命过头了。

    特别是科洛。

    这三周里，她的性格也变得相当温柔，除了黑眼圈。

    “你那令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微笑是什么意思？”

    在位于郊外的技术训练楼入口处，科洛疑惑地问道。这里也是最后一科的考试场地。大概自己的微笑里掺杂了对科洛和夏香的感叹，敬爱，以及恐惧等情感吧。

    凑没有加以解释，倒是随意地向少女反问道：

    “科洛有将来想去的部门么？”

    “我想去的部门啊……”

    虽然她曾经不止一次放出要用两年从学院毕业的豪言壮语，但仔细想想的话，却一次都没听说过（问过）她毕业后希望被分配到的地方，虽然说毕业后的分配也会根据联邦政府和索拉利斯技术厅的判断来决定，不会完全符合本人的意志就是了。

    科洛好像陷入沉思一般用手支起下巴想了想，随即盯着脚下，说道。

    “还没有，至今为止还真没认真想过，我本来想的是只要和姐姐一样能留在军部就好了，但就算在军部里也分成很多部门呢，我和姐姐的扩张能力又完全不一样，总之，能分到一起希望很是渺茫。”

    “这样啊，虽然性急了点，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这里当教官？”

    “教官吗？”

    “这虽然是我个人的一己之见，我觉得科洛还是很适合做教官的，不但思维灵活，最重要的是意志坚定，虽然性急了点。”

    脚被猛地一踩。

    “最后那句话是多余的！”

    这反而倒像肯定了自己的急性子，科洛抬头狠狠瞪着凑。

    之后，突然露出了笑容。

    一个温柔的微笑，这大概是最近科洛身上发生的最大变化。

    “但也不算坏啦。我会考虑的。”

    “就这么定了，如果你有这个兴趣的话，我会拉上艾修教官一起向学院长强力推荐你的，虽然我指导学生不怎么样，但是私下疏通的能力还是很在行的。”

    “也就是说，凑教官你……”

    “嗯？”

    之后便没了下文，取而代之的是暂时的沉默。

    凑在意地朝下一看，发现科洛的眼神有些失焦，双唇紧闭表情僵硬。大概连呼吸都屏住了吧，盯着盯着，她的耳朵渐渐泛红。

    科洛长长吁出一口气，终于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凑教官和我……成为同事的话，会很开心么？”

    “相当开心哦。”

    如果来了个优秀的同事，自己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作为新人，且拜“处理事务用的领域能力”所赐的凑每天都被安排了一堆小山高的杂务。嘛，虽然另一方面他教的学生很优秀也是间接帮了他。

    科洛缩起身子，垂下小脑袋，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我会考虑的。”

    不知为何，再次说了这句话。

    从这之后，少女就很少说话了。

    ——三十分钟后。

    星野夏香绽放着一如既往的灿烂微笑从技术训练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双手里紧紧握着考试合格证书，从此刻起，她要参加远征演习便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

    ◇◆◇◆

    尸横遍野。

    旧大阪府，海底，水深1200米。

    藏身于被水压和无尽的黑暗包围数百年的旧时代的废墟之中，某些设施今日仍在运作。若干个圆顶围城一个甜甜圈的形状，中间则由一个大一号的圆顶填充，从它的中心传来的蒸汽涡轮机的震颤声传遍深海的各个角落。这是一座发电厂。该设施所采用的“密封空间内的准永久装置发电技术”，直到现在还从未在世界上发表过——此后也不可能发表就是了。

    其存在是最高机密。

    因此，这个设施连正式名称都没有只有假名字。

    只是，内部关系者们称之为“牧场”。

    那里尸横遍野。在连接研究部门和总务部门的路上，他用脚将曾经一同共事的人的尸体翻了过来，确认后证实，那确实是约翰森主任的面容。

    死因简单易懂——他的脸部被某种生物咬烂了一半。

    看到这幅光景，以黑色潜水服包裹着身上发达的肌肉，三十五岁左右的日本男子——立花警备长轻哼了一声。

    “这群恶党死都没死在阳光之下吗？干得漂亮！”

    “你有空在这儿拿他们开玩笑么？我们即将迎来的如这尸体一样的终焉哦！”

    生还者之一——史黛拉呆呆的说道，她监视立花背后的道路。

    “搞不好的话，就是世界的终焉了。”

    可能是感到滑稽，立花轻轻一笑。

    “你的想法也够怪诞的，仅凭个安达就能毁灭世界？我反正怎么想都觉着不可能。因为说到底这群家伙没法自我繁殖啊，如果只有一代的话，就连联邦那群家伙都能搞定吧。”

    “这个的决定权，在那群从我们这里盗走研究成果的家伙们的手上哦。繁殖能力什么的，之后不是想怎么该就怎么改么。要是交到一个蠢货手里，然后管理上出点篓子就完蛋了。”

    “咱们在这里想了也是白想，我们就干脆遵照佣兵的风格，管不了，撒腿就跑便好。”

    立花发动了领域，手掌上渐渐出现了小光珠似的东西。那是与任何物体接触便会爆炸的机械水雷型领域。

    立花接连不断的制造了数十发这样的球体，并将其设置在自己所在的道路上。

    “这样一来，如果后面有追兵的话就可以通过爆炸生知道了，我们只管尽快跑到总务区，逃离这鬼地方吧。史黛拉，牧场里的安达数量你心里有数吧。”

    “大概记得。昨晚我警备的时候B级有两只，A级有一只，另外还有数不清的C，D级。除去我们之前打倒，也还剩下100只左右”

    “头疼啊，小卷那个贱人，应该把所有安达都放出来了吧。”

    “应该。那个女人，下次再让我看到一定要宰了她！”

    事情之所以闹到这般田地，是因为研究设施里潜入了间谍。

    名叫小卷的二十几岁的御水师，只怕这个名字也是假名吧。

    她似乎一边在总务区处理事务关系，一边私下里四处搜集打听研究内容，今天凌晨杀害牧场的两名警卫，随后除去培养中的成体，将剩下的所有设施中的成体悉数放出。

    从该事件发生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那些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大部分都和约翰森一样变成了尸体。只剩像立花和史黛拉这样拥有自卫能力的武斗派御水师还活着。

    那些没有能力的家伙们大概已经全灭了，外行人即使装备了枪械，也很难战胜一只D级的安达。

    但是对于立花来说，史黛拉的存活是比什么都好的消息。

    不但战斗力很强，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为牧场的警备主管的史黛拉对牧场的安达的个体数和种类都了如指掌。反过来讲立花作为警备的汇总者，在总务部门呆的时时间比较多，虽然很清楚设施的内部情况，但关于安达的个体情报就掌握的很少了。

    立花边谨慎的在暂时陷入寂静的道路上前进，边向史黛拉询问目前必要的情报。

    “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个体？”

    “虽然A级也很棘手，但最危险的还是B类里的侵食型09号，也就是被研究所那群人称为‘斑’的那个。”

    “那货长什么样？”

    “貌如其名，它的形态较接近人类，身上长着红色的斑点。如果遇上它，比起迎面战斗，二话不说只管逃命比较好。”

    “它如此凶暴？”

    “与其说是凶暴，那家伙可是御水师的……”

    史黛拉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附近传来了爆炸声。立花也猛地转过身。

    就在刚才，二人的正后方发生了手榴弹规模的爆炸。

    那是立花几分钟前设置的挥发性领域，连带着整个道路都在大幅度的震动。

    这爆炸音，是安达，亦或人类遭遇埋伏的证明。

    确认了这一点的瞬间，史黛拉极速行动起来。

    她将包围在自己身上的领域快速扩张开来，瞬间，她的两手分别多出了一把剑，速度快到给人一种它们一直在她手上的错觉，史黛拉压低身体，摆好姿势，放低声音，向伙伴说道：

    “剩下的一会再跟你解释。先活下来再说。”

    “没意见。”

    立花先是慵懒的点了点头，随即将自己的领域扩张到了最大。

    两人刚刚准备好的瞬间，通道里回响起非人发出的异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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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pisode 3 混乱的潜水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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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已经迎来出征之日。

    远征演习，当天。

    虽然出发时间是早上八点，地点为人工岛的港口，但因教官还另有各种准备工作要做，为此不得不五点起床的凑，拖着因低血压而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向集合地点，本次活动的委托人们，也就是就是节目制作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已在港口待机，正站在停靠在栈桥旁边的中型游艇周围等待着。共有三人。虽然这些人在摄影方面深有造诣，但并非御水师的他们，到大阪为止的路程只能靠船艇来移动。

    而船只的驾驶和检查便都是教官的工作，这也是凑不得不早起的原因。

    虽然困到不行，凑还是强行挤出微笑打起招呼。

    “各位早。”

    “早！摄影就拜托了啊！”

    看起来大叔们人都不错。

    凑登上游艇，开始检查游艇的是否有不良状况。一旦开进茫茫大海，即使出现异常问题也无法轻易掉头回岛。做好确认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螺旋桨没有问题，引擎系统也OK。控制装置全部状态良好。

    整体一通看下来，没有什么异常。

    凑爬上了船顶的甲板做最后的检查，随后便看到了船的附近的人影。

    星野夏香，以及她的室友梅花?李。

    来的也有点太早了，凑心想，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

    夏香两只手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运动包，步履蹒跚的朝着游艇走来。

    她抬头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青梅竹马的青年，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想朝凑挥挥手，但是由于行李太过沉重只能默默的走路。反而是梅花面目表情地朝他努力地挥起了手，于是凑也挥手致意。

    “…………”

    风和日丽到让人无可挑剔，朝阳映照下海面平稳而有节奏的波动着。

    让人不禁感叹道：“这真是出海旅行的绝好天气啊！”

    时间将至，参加者也悉数到齐，默默倾听学院长冗长训导的出发仪式也平安无事的结束了。

    两名教官，五名训练生，以及三个摄影工作人员。

    载客10人的游艇，由人工岛出航向西南方向驶去。

    西历2145年五月二十日，上午八点五分。

    远征演习拉开了帷幕。——齿轮开始了转动。

    ◇◆◇◆

    这是历时六天五夜的深海摄影之旅。

    学院的这艘游艇最高时速能达到20节，但是考虑到燃料消耗的问题，15节的巡航速度是最为划算的。换算成时速的话一个小时差不多能走30公里。从人工岛所在的东京地区，到目的地的大阪地区中心，距离约有400公里，就算一直持续航行，单程也要花费14个小时。

    再加上，作为本次活动的委托人的节目制作公司提出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想把天空树和名古屋城等海底名胜尽收于摄像机中”的请求，再加上拍摄这些画面的时间，到达大阪最快也要一天吧。

    不过这样也好。

    对于这些训练生们来说，这是第一次接受海底拍摄的任务。虽说事前听过简单的讲座，但到大阪之前还是需要做好热身活动的。凑如此考虑着。

    “——准备潜水！”

    艾修瓦林的声音响起，也就是说，要开始换衣服了。

    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在海里活动的御水师来说“快速换装”是重要的技能。

    即使时间标准已经放得很宽，每人还是只有三分钟。但因为游艇更衣室空间不足，一次只够两个人换的，所以采取轮流制，五名训练生分为三组，所以等多有人都换好衣服大概就是十分钟以后了。此外，如今已经不需要进行换装训练的凑和艾修瓦林早就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因为这之后的摄影作业要潜入深海，船上就只剩下三名节目制作公司的工作人员大叔了，所以凑在等少女们换衣服的同时对船的位置进行固定。

    可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呀啊啊啊！”的悲鸣。

    那是参加者之一——科洛的声音。

    “请冷、冷静下来啦星野同学”什么的。

    “快把前面的拉链拉好！”什么的。

    “不要这幅样子就往外走啦！————————”等等。

    看来原本本来换衣服就比别人慢夏香，因不习惯游艇狭窄的更衣室而陷入了恐慌。夏香是那种在洗澡时如果遇上地震或者看见小强，就会连浴巾都不好好围上就冲出来的类型。凑担心着他的青梅竹马会不会因时间紧迫而狼狈不堪的冲向甲板。科洛同学就靠你了。

    10分钟后。

    固定完船身的凑回到甲板上一看，夏香的潜水服并没有穿得令人难以直视，站在她身边的小小功劳者的脸上充满了疲倦，看来是累得不轻。

    登上甲板后，天气越来越晴好。

    熊熊燃烧着的太阳嵌在万里无云的宽广蓝天最后中。太平洋像一面明镜般映照着这万里晴空，闪闪发光的水面宛如镶嵌了宝石一样。

    但即使海平面上是如此的风和日丽，纵身跳入海中后，光线也渐渐被黑暗所取代。

    水深1500米，日本海最大的海底遗迹——东京。

    那里是与白昼无缘的世界，无法想象这个再无任何作用的巨大遗迹曾经是日本这个国家的中心城市。

    那光景宛如地狱或者魔界。除了极少一部分深海生物之外不允许任何物种的进入，在御水师诞生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是一块人类无法探索的被放置的空间。

    在这般寂静恐怖的深海黑暗当中，响起了明亮的笑声。

    “呀！那是什么，那里那条鱼。”

    由化作废墟的建筑物组成的沟谷间，一条吞鳗在慢悠悠的游着。

    这是即使在长相奇妙的深海鱼中也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种，说白了就像外星生物一样。随后剑吻鱼也出现众人眼前，它的外观看起来也令人害怕。

    “好奇怪，好恶心！，因为实在太难看了，米歇尔我都反倒有点感动了。我说，快看啊纱织，那条鱼，快看快看！”

    “简直就是一群观光客”凑如此想到。

    作为领队的凑在队尾注视着她们，陆地上性格活泼的女孩子，到了深海依旧活力十足。当然夏香也不例外。到达深海都市的时候经常能够听到欢呼声。化为废墟的建筑，长相酷似恶魔的鱼，简直就像个巨型鬼屋一样。沉睡于海底的大都市残骸所具有的恐怖氛围是陆地上的风景所不能比拟的，能够自由的亲身漫游其中，大概也算能在水中自由活动的御水师的一项福利吧。

    同时也传来了冷漠的声音。

    “竟因这点东西就如此吵闹。”

    不用说肯定是科洛。

    她刚一潜入水中，就与在前方带队的艾修瓦林和其他训练生拉开距离，和负责搬运器材的凑一起游在队伍最后。

    “你有时还真是老成呢。”

    凑苦笑着回应道，结果被科洛狠狠瞪了一眼。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凑教官，你看到我像脑残女一样“呀~”或者“好——厉害啊”的兴奋吵闹起来会有满足感么？或者说，这种女生才是你的菜？和这种女生约会你会比较高兴？

    凑只是随口一说，不知怎的话题还是跑偏了。

    “这和我的喜好并无关系，只是，难得的远征活动嘛，我个人还是希望你们都玩的开心一点的，非训练时就要做出非训练的样子嘛。”

    “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呢，我一直对遗迹什么的不感兴趣。”

    真不愧是从不回首过去的少女啊。

    “于是，说真的，你喜欢那种女孩子么？”

    “欸？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可是教官你自己刚说现在是‘非训练’时的啊，于是我向你提出个人问题也是可以的吧。”

    “也是，我最喜欢诡辩了。”

    意外的我也挺喜欢充满女生风格的话题呢。嘛，说起来好歹自己也处于十五岁的青春期，说不行她正想要些作为少女们“眼中钉肉中刺”的凑的八卦新闻呢。

    “那样的女孩子指的是米歇尔那种么？”

    “那个红色卷毛，是这个名字啊。”

    “红色卷毛什么的……”

    米歇尔眼下真的有一种可被成为“真女孩”的感觉。简直是女孩的模范。情感丰富，注意打扮，平时就经常和众多友人呆在一起。如果将学院看做普通学校的话，米歇尔给人的感觉确实像是所谓的“全班同学的中心”。

    不过，到底凑对米歇尔也只有这层抽象的印象。

    “我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哪里谈得上喜欢与否，这话题能否让我发动保留权？”

    “那么，到底，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喜欢我亲妹妹。”

    “……真恶心。”

    被人衷心地蔑视了。虽然我（大概）是在开玩笑。

    不过，总算是让科洛膨胀的好奇心缩减了一些，也就不去想太多了，因为凑至今为止还没有与异性交往的经验，还很不擅长应付这类话题。

    凝神一看，东京晴空塔已经近在眼前了，要开始做摄影前的准备了。

    ◇◆◇◆

    强有力的照明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御水师可以通过领域来修正视野，但是摄影机却是例外，不保证明亮的光源的话很难拍摄，但纵深1500米的深海简直就像拉了隔光窗帘的室内，这使拍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要是不能拍到清晰的画面，回到游艇上之后说不定会被工作人员的大叔们抱怨。设置照明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但其实要做的蛮简单的。

    只要把灯光放在适当的地方，调整好角度，把开关从“off”拨成“on”就可以了。

    “加油！梅花！”

    听着夏香热情的声援，被选来负责照明的少女咽了咽口水。

    “该不会……一按这个开关就发射核弹吧？”

    “虽然那么难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如果失败了话我就陪你一起去道歉好了。”

    “地球，永别了！”

    伴随的不吉利的台词，传来轻轻的“啪”的一声。

    深海专用的高穿透性扩散照明灯正常启动。

    “亮了！亮了哦！成功了呢，梅花！”

    “太不可思议了！我对精密仪器大战第一次胜利”

    “你们两个不要直接看光源，对眼睛不好。”

    装置足足有篮球那么大，所以亮度也是非常可观。九十米开外的物体也被清楚的照出来，换句话说能清晰照明的界限就是九十米。

    一方面，这次要摄影的对象是东京晴空塔，这座塔在刚建成时全长可是有600多米的金属铁塔，虽然日本列岛在沉没的时候伴随着海啸，这座塔被拦腰折断，但它也依旧很巨大。想用摄像机一次性的把它的全貌拍下来是不可能的，只能移动着照明设备一点一点的拍摄。

    大致的准备完成了，艾修瓦林向训练生们问道。

    “有没有谁想第一个扛上摄影机的？”

    “我想看看艾修前辈做示范呢！”

    胸口被人无声的揍了一拳，凑紧紧的抱着肚子，因为过度的痛苦，连声音都出不来。如果这是搞笑节目的话，一定会因为场面太过无聊而造成放送事故的。

    就在凑强忍泪水调整呼吸时，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这里这——里！米歇尔想要试一试！”

    在几乎接近150倍大气压的深海里，少女却仍然用充满女孩子活泼气息声音报名，像电视明星一样情绪高涨，到现在为止，她比任何其他人都更享受这次演习。

    “很重的，要小心哦。”

    重量足有20公斤，而且因为采用了深海用的超密度设计，基本不会受到浮力的帮助。对于虽然是训练生，但也并没有像军人那样强化体力的米歇尔来说，扛着这玩意应该会有点辛苦。

    不出所料，在抬起来时，少女紧缩眉头。

    “……这、真的假的……怎么这么沉。”

    “凑教官，去帮她一把。”

    我可是被称作“性骚扰大王”的男人。这样真的好么？

    但又不能违抗前辈的命令。只能试着上了，反正已经习惯被人伤害。

    实际上没有任何问题。

    简直可以被称作学院的女子代表的少女露出了机敏而圆滑的微笑。

    “啊，凑教官来帮我了吗？米歇尔感激不尽呢——”

    “诶？”凑太过意外没有想到：“你不害怕我么？”

    “完全不！”米歇尔爽朗的点了点头。

    “前一阵子，有人对我自夸呢。”

    “自夸？”

    “我啊，从艾修教官那里听说了‘那家伙只会对我一个人性骚扰’什么的。也就是说对于米歇尔我来说是无害的☆！”

    “——米歇尔你给我等等！”

    传来了艾修瓦林近似惨叫的声音：

    “我可没那么说吧！？那只是我为了让其他训练生不会对对凑教官产生不必要的恐惧而特意……还有凑、收起你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不好意思。终于和我站到一条船上了。”

    “站一条船你个头！演习这几天里，你小子只要敢胡说八道一句，看我不让你立刻光荣殉职。”

    虽然凑很想说“真是无情啊，我们不是还在一起玩过pocky游戏的好友吗。”，但是考虑到这是在训练生面前，只好把她那时的丑态深深地藏在心里了。

    正当他内心这么想时，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

    “好啦，快点开始工作吧，色狼小子！”

    “那我浮到上面去不断抬高摄像机，米歇尔你负责摄影。”

    “好的——。”

    暂且，东京晴空塔的拍摄平安无事的结束了。

    ◇◆◇◆

    到大阪为止的这一天里基本都要在船上度过。

    没有时间休息。

    不久就到了中午，必须要准备午饭了。

    “所以我得去厨房了。”

    “交给你了！”

    把操舵室交给艾修瓦林负责，凑为了准备午饭走向厨房。

    虽然在她对摄影机有心理阴影，但操作船只果然还是专业御水师拿手好戏。有可靠的前辈真是幸运。拜她所赐，凑也能专心的准备午饭。其实若不是她的料理手艺过于不敢让人恭维，凑也不会强行被要求负责做饭。

    凡事都要向积极的方面考虑，凑也并不讨厌做饭就是了（虽然也不喜欢）。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一定要认真去做。如果因为他的午饭导致了食物中毒，来自社会的制裁可是很可怕的。

    套着一次性厨师服往厨房一站，没过多久梅花就凑了过来。这艘船可以从客厅将厨房一览无余。

    “这真是预料之外呢。”

    她把下巴搭在灶台上，一脸睡意的歪着小脸。

    “能吃到凑教官亲手做的饭？”

    凑一边把要使用的食材和厨具并排放在灶台上，一边点了点头。

    “这是我自愿的，也是为了讨前辈的欢心。”

    “……思考方式真像小人物呢，说不定是将来会在奇怪的地位任职一生的类型。”

    “我也这么想。”

    “不过小凑做起饭来还是很不错的。”

    厨房里又多了一个人，而且还笑嘻嘻的，是夏香。

    听见不速之客口中的情报，梅花反问道：

    “夏香吃过教官做的饭？”

    “吃过哟！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祭……就是凑的妹妹，她不做饭的时候，凑偶尔会去做饭哦。凑从过去开始就一直很靠谱啊。”

    “哦——会做饭的男人。”

    梅花很佩服似的附和道。凑则是冷静的客气道：

    “说是靠谱，也只是用领域的扩张能力偷奸耍滑而已。”

    “难道是烹饪系的御水师？”

    “那是什么，真有那种类型我倒是想当，但我不是。我能做的，只是将菜谱上的信息储存并输出罢了。”

    “输出？”

    “怎么说呢，大概是基于仿真计算的结果使自己的身体动起来的能力吧……我现在就要开始了，但是估计你们看了也很难懂，而且也很无聊。”

    说罢，凑将自己银鼠色的领域扩张开来。

    同时，之前并排放好的厨具和食材的位置就化为数据被保存下来了。

    “厨具，食材的位置，以及厨房的构造，预先记住这三种信息，只要这些东西不没有规律乱动，就可以按‘预先定好的顺序’工作了。”

    实际上凑把灶台上放着的土豆和胡萝卜等蔬菜用水洗干净之后，把它们一个一个的拨完皮放在大碗里。所有的皮都拨完后放到案板上开始切块，只有洋葱切丝。然后就是在平底锅上倒上一些油然后开始炒鸡肉和洋葱。

    “啊，咖喱。”

    “是咖喱啊。”

    “用领域来做咖喱的教官。这，该怎么说呢……”

    “很无聊吧，别看这样我现在也是在拼命的使用能力的哦。”

    对于御水师来说，扩张能力千差万别。

    就像科洛持有能够切断世间万物的能力一样，也有能使森罗万象产生变革的御水师。也有御水师被视为个体的破坏性兵器。另有人的能力即使令其被称作魔法师啊，超能力者啊什么的也毫不过分。诞生于22世纪的人类的希望。现在的地球正在以御水师为中心转动着。不过凑现在，只是在全力用领域制作咖喱而已。

    因为完全是按照菜谱做的，这道“超级普通咖喱”的味道还算受到了好评。

    ◇◆◇◆

    晚饭也依旧做的是咖喱，虽然有些人开始发牢骚但是凑无视掉了

    晚上八点

    游艇到了爱知地区名古屋的海上了

    告知训练生们”准备潜水”之后，凑和大家换完衣服一起向着夜晚的深海中潜去。

    这次，要拍摄的对象是名古屋城，日本一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建筑。

    但是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出现了不得了的生物。

    “……那是什么？”

    “一般来说是怪兽什么的吧。”

    在深海1500米深的漆黑中漂浮着苍白色的光。

    虽然都说地球上最大的生物是白长须鲸（最大也就是30来米），但是现在在名古屋城上方摇晃着的家伙全长竟足有60来米。

    一眼看去像是蚯蚓似的的怪物。

    异常的细长，跟海葵一样有很多扭动着触手的头部（？），总觉得看起来像是来夺取名古屋城的宇宙人一样。感觉很不舒服。

    但是，也有一个训练生看到了那个之后欢呼起来。

    “是巨型水母诶！”

    正如这个自称是狂热者的星野夏香真如所说的一样并非幽灵和UMA之类，只是水母的一种。由很小的生物集合在一起构成形状的群体生命，虽然曾偶然听说过会有比鲸鱼还要巨大的个体，但眼前这个恐怕已经刷新世界纪录了。

    顺带一提，凑从刚才开始就感觉自己的双臂酸麻的不行。

    低头一看，一脸兴奋的夏香正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右臂缺血坏死

    “好厉害，好大啊，都要流鼻血了！虽然是越长寿就会越大的物种，但这种大小可是不得了，而且平时应该只在深海800米的中层圈中生活的种类居然能在这个深度确认到，整个水母界都会为之震惊的！话说凑你抱紧我，我好兴奋啊！”

    “夏香你这么博学真是棒，不过请稍微冷静一点”

    往左边一看科洛，科洛也压迫着我的手臂，弄得我这边反而战战兢兢的。

    “……不，不是幽灵吧？我对幽灵没辙的，因为物理攻击没有效果的。”

    就算是天才少女见到不合常理的对手好像也会很棘手。真是意料之中的弱点。

    凑一边惋惜的失去着双腕的感觉一边寻找艾修瓦林。

    “拍摄怎么办？虽然城顶上有怪物在。”

    她露出了烦恼的面庞嘟囔道。

    “……嗯。我记得巨型管水母好像是以剧毒闻名的僧帽水母对吧？小心移动的话就不会被刺了吧想要移动它的话弄个不好会会被蛰的吧”

    “都长到那样巨大了就算想要击退也让人胆怯呢。一起拍下来吗？”

    决定继续拍摄之后夏香就请愿去当摄像师了。

    不如说就算在屋顶上把照明展开了也只能拍到管水母。

    轻轻松松地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啊哈哈哈，来了真是太好了，这可是一生的回忆呢。”

    “真是太好了呢。”

    随着名古屋城的拍摄结束，五月二十号的计划就全部完成了。

    ◇◆◇◆

    时间到了刚过五月二十一日的深夜。

    游艇到了大阪地区。

    凑看了眼手表，时间才刚过午夜2点。除了凑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入睡了。按照今天的计划，训练生们要在六点半起床。吃完早饭之后从八点开始就要在大阪的深海进行潜水了。与以乘船为主的的昨日有所不同，今天开始就开始要动真格的去海底遗迹拍摄了。

    反过来说，到早上为止凑也没有什么事要做。早饭的准备也在昨晚完成了，离跟艾修瓦林交班睡觉也还有一个多小时。

    不过这样正好。终于能闲下来了。

    “真不错呢，能稍微休息一下。”

    凑一个人诶嘿嘿的笑着出来到了甲板上，匆匆忙忙的钓起了鱼。

    连像样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要掌舵做饭监督训练生，既然已经忙了一整天，这种程度的余兴还是可以的吧。平时也没有坐船上钓鱼的机会。就像管水母对夏香一样，对凑来说钓鱼几乎就是唯一的兴趣了。

    跟料理不同，钓鱼并非建立在计算之上。

    凑的扩张能力虽然很朴素，但也有万能的一面，从做咖喱到篮球的罚球，能够应用在很多的领域。物理计算能力很强，却反而在那些依赖于计算力的游戏或运动中失去了享受的机会，可以说反而是事倍功半吧。

    但是，钓鱼的结果却会随着鱼的心情而改变。不能如自己所愿的感觉让人十分享受。将来和妹妹开旅馆的时候，一定会选在海边，每天享受钓鱼的乐趣并给客人提供鲜鱼料理，大家请务必光临。

    凑开始在漆黑的海面上垂下钓鱼线。

    今天晚上并没有听到夏香的那句”能钓上来吗”。

    “在钓鱼呢啊。”

    取而代之听到的是科洛的声音。

    哦呀。往头上方望去，少女正在屋顶用栏杆托着胳膊向下望着凑。

    “还没有睡么？”

    “因为船停下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而且我本来睡得就浅。”

    来回说了句闲话之后，她轻巧的翻过了栏杆。

    到凑所在的前部甲板足有四米的高度。

    “等……”

    果然这样太乱来了，就在这么想的一瞬间，她将领域像垫子一样展开，轻快的落了下来。睡衣上披着的茶色开襟毛衣像羽毛一样摇动着，配合今夜皎洁的明月，宛如一幅画卷。一如既往灵巧的让人钦佩。

    但是凑的脸上却眉头紧锁。

    “真是个爱做危险事的孩子呢。”

    这么忠告她了却一脸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因为要从里面绕的话不是太麻烦了么。”

    “意外的很懒啊……不要再这么做了。啊，要坐下的话请稍等一下。”

    凑把夹克递了过去，正要坐下的少女把头歪了歪头

    “这件上衣是？”

    “你身上不是只穿着睡衣嘛。这是我干活时会弄脏的工作服，垫在下面吧？”

    “……啊，谢谢。”

    拿到了当做座垫的外套之后科洛稍微站了一会。

    科洛总算坐了下来。她支着腿，不知为何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也没有要开口说的迹象。于是凑先挑开了话题。

    “正好我想向科洛道谢呢。”

    科洛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的看回凑。

    “你指什么事情？”

    “夏香的事。那家伙到了名古屋不是高兴得不得了么。看到了夏香高兴的样子我想她能来参加真的太好了。这都多亏了科洛啊，谢谢你了。”

    “……那个，没什么。”

    科洛把嘴藏到了双膝的后面。

    “我并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而且努力的是星野同学。我并没有让你道谢的理由。”

    “我就觉得你会这么说。”

    “这还真是让人生气。”

    瞪了我一眼，克洛凑了上来。

    “那，如果真要说感谢的话，凑教官有什么想要答谢我的呢？”

    “来要回礼了吗？”

    没想到居然来要求谢礼了。虽然十有八九是想让我为难，但是凑是真心觉得她努力过了，所以用态度来表示也不坏。这样的话，这里就只能用那个了？

    顺带为了最终确认一下。

    凑把感谢的内容说了出来。

    “那么，虽然有点早，就在这里把“奴隶契约”解除如何？”

    “欸 “

    ——啊，这孩子真是个顽固的家伙。

    已经隐藏不住那悲伤的面庞了。虽然至今为止表现的都很暧昧但科洛·奈特莉绝对就是那个，那个抖M。天啦，真是犯下了无法弥补的罪过。竟让这样可爱的少女觉醒了奇怪的性癖。某长官也会暴跳如雷的吧。就算被杀掉也无话可说的。这样的话应该负起责任，为了她的幸福去帮她找个有前途的抖S王子呢。还是说应该自己朝抖S发展呢。但是科洛虽然是抖M，凑觉得她基本上是讨厌自己的。所以这才是个难题。在记忆中从未如此动摇过。就算是一次也好，好想时空穿越一下。

    就这样凑在一秒后就收回了前言。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

    连我都觉得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

    “这世道可没你想的那么天真。到毕业为止要做好觉悟好好做我的奴隶。”

    “也是呢！那也没办法了毕竟是约定嘛。我才是，要是毕业还要请多加蹂躏。”

    一眼就能看出来科洛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安下心来。

    ——这样浅显易懂有时候我觉得也是个问题。

    科洛好像一脸不愉快似的缓缓而又生硬的笑了笑。

    “教官真是个坏心眼的人呢。就是因为这个，鄙视你。”

    科洛好像被我骗到似的露出的笑脸实在是太过可爱了。

    突然间，科洛就把目光转开向后撇去，终于察觉到了我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了。意识到了会很奇怪的感到害羞。我只是感到她是低自己三年的学生就会感到愧疚。

    刚见面时的第一印象说实话就是”狂妄自大又乐天的小鬼头”这种程度。

    原来就是个有魅力的女孩子啊。

    啊啊青春期……凑不禁自嘲起来。再次认识到了果然我不适合当教官啊。

    ◇◆◇◆

    到了早上八点。

    今天就要正式开始在大阪地区摄影了。

    到此为止在日本海底遗迹的取材都是在以“曾经日本都市的街道”为名的东京开始的，绝大多数都是关东地区景点，另一方面虽然去拍摄过很多次西日本历史遗产丰富的京都和奈良，但从并没有以大阪为主过。虽然说是多样性不高的纪录片但收视率还是重要的。因为并不是每次都去差不多的海底都市拍摄特辑，这次好像是以”被爱着的居住区”这样的主题来大阪拍摄专辑的。

    以上就是从艾修瓦林哪里听来的内部事项。

    “话说回来对于没有兴趣的人而言，不管是纽约还是伦敦的海底遗迹，到处都同样是废墟而已，也没有心思去想到底哪里有区别。”

    “说的真露骨呢。”

    旧大阪市的海底，凑他们在发现了合适的大楼屋顶后就潜下去了。

    深度是1500米以下，事实上，大阪跟别的海底遗迹一样也是沉浸在一片沉默与黑暗之中。和东京地区相比，整体来说给人的印象是高层建筑偏少。因搞笑文化有名的街道现在也连一丁点生气都没有留下了。

    总之凑先把沉重的摄影器材放在了脚下。

    因为指定计划的方法是有限度的，所以必须要有效率的的行动。

    凑转向后面等候的训练生发出号令。

    “今天开始除了午饭时间都不会回船上。如果谁身体不舒服了的话就赶快说。”

    除了工作时间很长之外，其余与名古屋以及东京的拍摄也是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预计一天要在通天阁的周围，特别是在被曾称为新世界的繁华街这些大阪主要的景点周围卖力的拍摄才行。

    跟在船上休息时间很多的昨天相比当然就更加辛苦了。

    而且跟陆地上比也不一样，在深海“疲劳”是很麻烦的。

    即便如此一开始的工作也顺利完成了。

    异变发生在到大阪之后的第二天，也即是五月二十二日的午后。

    “纱织，没事吧？”

    听到了梅花的声音凑转过身去。一位女训练生蹲在那里。

    地点是道顿崛的周围。

    虽然河川和日本桥因为被海淹没而消失了，但蟹道乐和格力高霓虹灯之类象征着当时大阪的东西还残留着，所以也包含在了拍摄对象里。

    而其中一名参加者水岛纱织在当年的主干道附近的海底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她和夏香一样，并不是推荐而是自愿参加的训练生。

    可能是站起来时头晕了吧。

    声音也没有什么锐气了。

    “……呜，抱歉，我稍微有点头晕。”

    艾修瓦林立刻就一脸严肃的说道。

    “凑教官，去把这孩子带回船上。”

    “是长官。”

    身体不舒服就要立刻送回船上。

    这差不多就是跟铁的法则一样。

    “啊，不不。并没有那么严重，真的只是很轻微的头晕而已。”

    “在远征演习前也在课上讲过了，出现眩晕，头痛，恶心，心跳过速，视觉异常之类的症状就有“晕深海”的可能。不能轻视必须回船上静养。毕竟性命攸关。”

    “唔……明明不要紧的。”

    御水使的身体管理是极度严厉的。

    特别是长时间在深海滞留的工作，“晕深海”更是如影随形。

    就算处在有领域保护的状态下，能致人即死程度的水压给精神造成的压迫力也是非常巨大的，无意识下积攒的精神压力也会造成身心的异常。

    恶化下去的话就会关系到极其危急的症状——最糟糕的就是领域的解除了。

    也就是死去。

    所以就有了训练生出现自己能够认识到或又者别人能够察觉的症状的话，教官就不能放置不管的规定。疑则退守。安全第一。

    “能自己游到船那边吗？”

    “……是的。”

    就算她露出再怎么遗憾的表情，水岛纱织也开始离开海底开始上浮。因为不能让训练生单独行动所以由身为教官的凑在前面带路。

    游泳速度是二十节。到海上约花费5分钟的时间。

    在路上，她一直很遗憾的样子。

    “我是不是已经无法继续参加拍摄了呢……”

    凑点了点头。

    “嗯，今天就先这样休息吧。水岛你喜欢摄影么？”

    “与其说是喜欢摄影，不如说是想学习在海里进行工作。”

    “原来如此。”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大的扩张能力。不过御水使应该无一例外能够潜海才行。所以我也想说在海里努把力什么的。但是这幅破身体……真是遗憾呢。”

    “谁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晕深海在上级课程的训练里基本可以克服了。”

    我想着让她看开一点，便自然给她加起油来。

    不知不觉中，把她跟亲梅竹马的少女重合了。

    夏香也是，科洛也是。我都希望她们找到自己将来的生活方向，挺起胸膛来——不久凑一边通过海面眺望着太阳，一边为了那天真的想法消磨着时间。

    但是，漫长的一天就这样来临了。

    ◇◆◇◆

    第二天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八点。

    云的走向有点怪异，从早上开始的天气就一直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不幸的是，水岛沙织身体不适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感冒，昨晚更是发烧所以今天也只能躺倒在床上。于是当然，也无法参加剩下两天的拍摄作业。她遗憾的都哭了出来。虽然很可怜但也没有办法。

    由于昨天基本结束了大阪市的拍摄，今天船会稍微移动一些到堺市地区进行录制。因为好像是以从高处设置摄像机拍摄俯瞰图为主，所以比起昨天要轻松很多。

    但是天气却变得奇怪起来。

    艾修瓦林被在船上留着的节目组人员的大叔出声叫住了。

    “记得从船上带上有线式无线电机。万一天气恶化了请联络我。”

    “暴风雨可是很可怕的。拜托你了哦。”

    万一海上有大风暴的话，恐怕会把船打翻。

    虽然不用担心御水使会有溺水的危险，但工作人员们就不同了。所以有必要为突发事件做好准备。

    还有，因为在海中无法使用电波式的无线电机，基本上都用的是有线式无线电机。

    虽然能使通信范围延伸到大概三公里的距离，带到深海去的话还是颇为麻烦的。因为要在海底遗迹中移动的时候还要万分小心不要到处勾住，很是麻烦。这次凑成了负责人。

    今天也要开始潜水去大阪海底了。

    下潜的途中，边上的夏香摆出了愁眉不展表情。

    “纱织，真是遗憾呢……”

    “本人明明干劲十足呢。嘛，明年还有机会。”

    “欸，还能参加两次么。”

    “只限自由参加，如果没有其他想要去的人的话。没问题的，明年也是由我性骚扰大王的我来带队，我想女孩子是不会来来的。”

    “我会来的哦。”

    “嗯嗯。”

    在凑拼命装的很冷静的时候，在前面游着的米歇尔咕噜一下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来轻巧的边潜水边开口说道。

    “向凑教官提~问~”

    “什么问题？”

    “关于你只对艾修教官性骚扰这件事，是因为你喜欢她吗？”

    啊。最前面的艾修瓦林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为什么科洛也会有一样的反应）。

    而夏香的笑脸更灿烂了。

    “确实，凑在训练生时期就跟艾修教官关系很好了呢。”

    本以为艾修瓦林一定会大喝一声”不要问那种无聊的事情啊！”的声音一定该响起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继续默默的潜泳。看来凑不得不去回答这个问题了。

    到底怎么回答才好呢。

    喜欢虽然是喜欢但是跟恋慕之心却并不一样，因为喜欢就是喜欢也并没有完全否定的意思。

    ——但是，凑已经没有去烦恼的必要了。

    回答米歇尔提问的时机已经失去了。

    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嘭——

    “停止潜水。”

    听到了艾修瓦林的指示全员停止了行动

    最后面随即又响起了同样的声响。

    这是超声波式的声呐。

    本来属于非可听音域，人耳本来应该接收不到，但是御水使的领域拥有能够感知到超声波的性质。所以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更接近于”体感振动”。

    所以虽说不及军用的无源元件那样的高精度，但是依旧能够探知到超声波发信源的大致方位。

    ——从海底里。

    嘭、嘭、嘭——的，周期性变换波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凑暂且把米歇尔的提问搁置在一边，降到了前辈教官的身边。

    “是潜艇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为了不和我们的演习冲突，我确认过联邦军的潜水艇通过预定？说不定是哪里的民间调查艇吧。总之，全员，原地待机”

    对于御水使来说潜艇就是事故的源头。

    那种会动的铁块，特别是军事潜艇，甚至会有时速接近七十公里的类型，要是撞上去的话就肯定是重伤。原则上，如果近处有声呐音的话，在它离开之前应该保持不动。

    在那之后声呐音仍响个不停。

    嘭嘭嘭的。

    “——欸”

    科洛比任何人都要早的发现了。

    “这个……难道说是摩尔斯电码吗？”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确实从刚才开始短音和长音就有规律的在重复。

    把听到的按摩尔斯电码表写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这样”???ーーー???”。

    这可是很有名的信息。

    “SOS……求救信号吗？”

    说出来的瞬间凑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一下子就没了。

    这样的话，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但是，凑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水下八百米的海中。声呐声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

    假设发信源要是来自海底的话，那就是来自深海一千五百米的求救信号。

    但是，如果是潜水艇沉没事故的话，那以现在人员来说想要救助是不可能了。

    因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适合救援的能力者。此时不可或缺的，是能把数吨以上的潜水艇拉上来的力量，或是能让他人适应深海的扩张能力。

    当然，游艇上也没有搭载救援用的装备。

    如果是核潜艇的话因为能撑很长时间，现在去呼叫救援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如果不是的话大概十有八九是没救了。

    因此凑露出了阴暗的表情。艾修瓦林也摆出了同样的面庞。

    “……那，也不能假装没看见吧？”

    “……说的是呢。总之先去找出来SOS是从哪发出的吧。”

    我们并不应该舍弃希望。

    向海上报告之后，为了找出求救信号的发信源，凑他们而继续开始下潜。

    ◇◆◇◆

    预想外的事态接踵而来。

    使用声呐发射SOS信号的并不是潜水艇。

    ——而是一座海底设施。

    伫立在深海一千五百米的，过去的石油联合公司。

    不对，正确来讲是伪装成了石油联合公司的一部分。在诸多被海淹没而损坏的工业设施中间，有一座保持原样的班秋星建筑格外显眼。在那里声呐的音波好像心脏搏动一样响动着。不久，像是终于等到了凑一行人似的，求救信号的脉动停止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降到半球上之后，传来了沉闷的轮机震动声。

    恐怕是发电装置吧。

    “……在深海的基地？”

    听到了艾修瓦林嘟囔的话语，把摄影器材放下的凑抱着胳膊斜着头。

    “海底设施，我听说现在只有在EU和旧夏威夷两个地方有？”

    “但是，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是啊，这真是太可疑了……”

    海底基地的建设和维持都是非常困难的，辛苦建造好了也几乎没什么好处。

    能够想到的这个设施的目的就是研究或是开采。要投入使用的话迟早是需要庞大的资金的。所以招募赞助商也是自然而然的，一般也会像大众公开。不需要资金援助而单独运营的话，要么是财团要么就拥有国家级别的财源了。

    又或是，财团以及国家瞒着民众，背地里狼狈为奸么——

    无人知晓的海底设施。

    一看就有蹊跷的地方。

    “虽然这是我的推测，大概，这个设施大概没干什么好事哦？”

    艾修瓦林露出阴郁的表情点着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么是栽培新型的麻药或者开发新型武器要么就是什么世界末日思想的宗教团体吧。但是，假设就是罪犯的SOS信号也不能无视掉让他们去死吧……”

    她心中大概就已经偏向要去回应救援请求了。

    这时候，要是知道了设施里的实际情况的话，绝对会掉头离开的吧——

    但是，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凑他们，已经开始寻找潜入设施的路径了。

    三十分钟过后，虽然发现了像是潜水艇用的搬入舱门一样的设备，但是无法取得与内部联系的方式，从外部完全无法打开，因而很快就放弃了。

    又十分钟过后，在建筑物的下部发现了像是供水排水槽的空洞。

    “好像可以进去呢。”

    即使是先例很少海底设施的建造也还是遵循一定的规律。从供水用的储水槽能够进入内部的概率是很高的。

    在海底站着的艾修瓦林朝凑和训练生的方向转头望去。

    “首先，我一个人先去调查，其他人先待机。凑教官，由你监督训练生。”

    “这个，分工是不是反了？”

    难以抹去心中不安的凑对前辈的意见反驳道。

    “不管怎么说前辈外表看上去很淫荡呢，难保会被饥渴的坏人袭击最后演变成小黄书一样的情况。”

    “你这家伙就不能担心点正经的事么！”

    被臭骂一顿之后，我立刻就开始用花言巧语蒙骗艾修瓦林了。

    “而且里面要是有坏人的话，就更应该让我去了。对罪犯的话，我比起你更加适合。”

    “这我倒是承认……”

    对于御水使来说属于“限定活动型”的她要是展开扩张能力的话，能够大幅提升行动速度，人称“学院最快”的速度之星。利用超越常人速度的格斗术的话，就算对手是恶徒，寻常人也根本不是对手吧。

    但是，她也意外的很天然呆呢……只有这点让我很担心。

    “你摆出张臭脸干什么。当然是听从前辈决定了。”

    “我知道了。……但是，请绝对不要乱来。”

    “不会不会。但凡有点不好的迹象的话我就会停止救助回来的。”

    爽朗的笑了笑之后，她就把为了防止二次遇险的铁丝绳绑到了自己的腰间，把另一头交给了后辈就走向了水渠隐去了身姿。

    ◇◆◇◆

    潜入开始了。

    艾修瓦林在黑暗中，缓慢地，以不到10海里的速度向着水路深处进发着。

    “…………”

    说实话，无论是阴暗的地方还是狭窄的地方，都不是她擅长应付的。

    或者不如说对她来说非常棘手。讨厌，害怕，真是糟透了。

    果然要是和山城凑交换一下位置就好了。虽然有些后悔，但事到如今才转头回去，也只会让自己身为前辈的立场一落千丈罢了。虽说想想恐怕自己早已没被当作前辈看待了，但出于精神卫生上的考量，对这点还是不要往那方面考虑好了……

    幸好，隧道的宽度足以让一个人轻松通过，要前进还不是那么费力。

    只是事前交给城山凑的连接绳的长度有点令人担忧。虽说姑且是能伸展到500米的东西，但如果内部结构过于交错纵横，最坏还是有长度不足的可能性。

    ————看吧，刚说完就碰见一条岔道。

    要往左还是往右呢。算了，要是走错顺着绳子回来就好了，艾修瓦林随手选了靠右的岔路继续开始移动。

    然而才过了五分钟就开始不耐烦了。

    “……真是长得毫无意义啊”

    到现在还完全看不到水路的终点。而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分叉路了。

    这里是充满了犯罪气味的海底设施，随着一步步深入，艾修瓦林内心渐渐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愈是发现设施的巨大，就愈有隐藏在其背后的存在多么荒唐不可理喻的实感，而愈发让人感到恐惧。规模如此巨大的设施，却在对世人完全隐藏的状况下建了起来。

    难道说自己一不小心踏入了绝对不能进入的地方了吗？

    怪谈般的妄想开始在少女的脑袋中打转起来。

    就在这时，眼前迎来了第四个分叉路，少女选择了左边————

    半个人掉了下来。

    “……这假的、吧？”

    艾修瓦林猛地发出一声悲鸣，然后又拼命忍了下来。

    只有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扭曲。

    正如文字所述，只有半个。出现在眼前的只有上半身，看上去像是女性。

    艾修瓦林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没有任何变化。周围除了尸体以外什么都没有。连本应存在的下半身，也无处可寻。

    艾修瓦林感到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慎重地接近了尸体。

    艾修瓦林靠近一看，眼前的果然是女性的尸体，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服装。

    她身上穿着潜水衣，但却没有装备呼吸器。有两种可能，或者是死了以后被扔在这里————再不然就是她也是御水师。

    通常尸体在水中会吸收水分然后膨胀成丑陋的模样。而眼前的尸体却没有，还是十分漂亮的状态。也就是说，眼前的女性距死后还没有经过很长时间。

    最后，艾修瓦林发现了女性身上的狗牌。

    她轻声念出刻在上面的名字。

    “史黛拉……”

    把名牌从她脖子上扯下来后，艾修瓦林下定决心回去了。

    从尸体的状况，很明显是他杀。

    而且，还是杀害御水师的危险人物。再加上，如果这个名为史黛拉的女性是在水中被杀的话，犯人同为御水师的可能性很高。

    不管犯人是是来自设施内部还是外部的人员，只要还有其潜伏在附近的可能性，一无所知地在外面待机的凑和其他训练生们就很让人担心了。

    ————回去吧。

    就在艾修瓦林顺着延伸到外部的绳子，打算远路返回的时候————

    “啊 ”

    少女被扯入了黑暗之中。

    ◇◆◇◆

    凑一行人在外面等待着，而绳子突然在他们眼前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

    缠成一圈圈的绳索飞速地开始往隧道里伸去。

    这速度与刚才为止艾修瓦林慢悠悠的速度相比，明显十分异常。一分钟前才刚以为她停下来了，结果突然又剧烈动了起来，而且还是以这般非同寻常的速度。

    “那个人在做什么啊。”

    很明显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跟她事前就约好了，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就先回来一趟。但是，眼前的绳索却是一味地被扯进隧道深处。

    也许是艾修瓦林在设施里发现了什么追了上去也说不定。确实，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要达到这种速度也是很容易的吧。但是，随着速度越来越快，眼前卷好的绳索迅速减少着。

    之后，被拉到尽头的绳索突然失去拉力，落在了海底。

    不好的预感令凑不禁脊背一凉。

    “……喂，不会吧。”

    他试着扯了一下绳索。

    ————绳索刷的被拉回来了，一点阻力都没有。

    凑不禁抱住了脑袋。

    “……这不是断了吗。”

    真是糟透了。

    这里是没有任何可靠联络手段的海底。如果她本人注意到绳子断了，然后顺原路回来就没事。当然，也不得不考虑她没回来的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艾修教官呢？”

    她的学生之一梅花眉头紧锁地询问着教官的安否。然而，就算凑也无法想象被艾修瓦林所处的状况。

    但是，就算说些让她安心的话也毫无意义，所以凑便将情况照实说了。

    “安全绳断了。有可能她也遭遇二次灾难了。”

    “不得了。我去找她。”

    “我去。你们回游艇去。”

    “不行，我反对。这明显是凑教官接着消失的节奏……”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啦。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再说了，如果这前面正如梅花所说，是”一旦进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恐怖电影一般的地方的话，就更不能带着仅是训练生的她们进去了。

    失去消息的前辈教官，与传来救难信号的神秘海底设施。

    即使是凑，对于一个人潜入这种可疑到不行的地方也感到十分不安。但这也进一步增加对艾修瓦林的担心。

    所以，最好还是一个人去。

    无论从教官的立场，还是出于个人的感情，这都是最佳选择。

    然而科洛出声说道。

    “我也反对。假设艾修瓦林教官真的卷进什么麻烦里了，而凑教官一个人难以处理，你打算怎么办？这时候还是全员一起行动比较合理。”

    人手越多越有帮助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要认可他们同行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我和艾修教官是专家，说得极端些，深入危险也算是任务的一部分，而你们训练生绝不是这样。还是放弃吧。”

    “这是命令吗？”

    “是命令。回游艇去。”

    “听不见呢。”

    被抗令了。这次就算用上”奴隶”这样的词汇都起不到效果吧。从碧色的眼瞳中反映出强烈的意志。

    “之后要写反省还是关禁闭都随你便。这次我一定会跟着你的。”

    “真是让人头疼。”

    在说服她时花费太多时间的话，要和艾修瓦林合流就更困难了。

    再加上夏香也跑来凑热闹，场面更加难以收拾。

    “我也要去，让凑一个人去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死的。才不要你一个人勉强呢。就算把我开除也没关系，我也要帮忙找艾修教官。”

    “咦？这是大家一起去的节奏？那米歇尔会寂寞的，我也要去。”

    ……我就这么没有威信吗。

    也是啦，又是新手，性格又差，不被尊敬也是理所当然，但没想到会被人义正严辞地述以”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这样的话语。凑不禁感到有点受打击。

    到这份上，即使靠力量硬把她们带回游艇，恐怕她们还是会擅自追上来。既然如此海不如把她们留在目所能及的地方更好一些。

    虽然很不想这么做，还是带着她们去吧……

    就在凑将要下定决心的时候，有线对讲机中响起了男性的声音。

    ‘——救命啊！’

    是船上的船员的声音。

    凑反射性的打开对讲机的麦克风做出回应。

    “我是凑，听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进水了。’

    “……哈？”

    ‘船底开了个大洞……这么下去就要沉船了！’

    “怎么可能。不————我们马上回去。后部甲板应该有救生艇，能全员都集中到哪里去吗。冷静点行动吧。”

    ‘哪冷静得下来啊快点回来吧，有个奇怪的家伙从刚才就————来了！来了！’

    在意义不明的报告后，通信中断了。

    无声，看样子是把麦克风关掉了。通信中断之前似乎听到从远处传来了狂人一般的声音。

    “……什么跟什么啊。”

    凑粗暴地把对讲机从要带上卸了下来。太重了，又碍事，带着都嫌烦。明明现在不去找艾修瓦林不行……停在暗礁都没有的太平洋上的船究竟要怎么弄才会沉船啊。

    凑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指示大家行动。

    “全员迅速回游艇去，船似乎进水了。”

    为了防止万一艾修瓦林回来找不到人，凑在水中装备之一的信息艇里留下了留言，然后带着训练生们掉头回求助的船去了。

    状况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这片海域究竟是怎么了。

    ◇◆◇◆

    大约四分钟后，凑等人从1500米的深海浮上了海面。

    凑从海面探出头，发现游艇在200米左右的前方。船体已经开始往前倾斜了。奇怪的是甲板上完全看不到船员的身影。

    夏香看到逐渐下沉的船体，不禁脸色发青，叫出声来。

    “纱织！她应该还躺在床上！”

    纱织因为感冒而在船上休息，没想到这次连船都开始沉了。真是个运气不好的孩子。

    话又说回来，节目组的男人们究竟在做什么。怎么没人到甲板上来。留在船里等船沉了的话，连御水师都很难救出他们。

    凑不禁咂舌，开始操作起领域来，将推进力加到最大，以高速向游艇接近。

    到达船边后，凑抓着梯子状的升降台爬了上去，然后迅速往后部甲板跑去。就在同时，前面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米歇尔是第一名！”

    米歇尔比凑更早一步爬上了船。她与艾修瓦林一样，是移动能力极高的御水师，尤其擅长“无视高低差”。少女在凑跟前不合时宜地闹腾着。

    就随她高兴吧。就算是二楼的训练生寝室，她也能高速前往才对。

    “我到船内巡视一下，米歇尔你直接从楼顶到二楼水岛纱织的房间去！”

    “ok”

    在简短的交谈之后，凑把设置在后部甲板的自动充气救生艇一脚踢进水里，然后间不容发地跳进了半地下构造的大厅里。

    正如想象的一样，船里已经灌进不少海水了。

    已经是水池一般的状态了，靠近前部甲板的厨房附近早已被海水完全浸没。看样子是开了个相当大的洞。进水速度太快了。

    凑回过神来，发现科洛站在自己身后。

    “似乎没人在呢。”

    “大概在二楼吧。我去操舵室发求救信号。”

    “那安全起见，我去前部甲板看看。”

    “谢啦，帮大忙了。”

    凑穿过淹水的大厅，为了前往操舵室，一口气从楼梯爬上了二楼，然后来到了二楼的走廊。

    一上来，凑就看到米歇尔站在里面。少女呆站在操舵室前方的走廊中央，差不多正是纱织所在的训练生用寝室前面，一动不动。

    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赶过去出声叫她。

    “怎么了？”

    然后米歇尔一下转过头来，仿佛苦笑一般用手托着脸颊。

    “纱织在是在啦……”

    “在是在？”

    凑不解地反问，一边探头，为了确认状况而朝开着的寝室里看去。

    就在同时，米歇尔说道。

    “不知怎么的，好像正在被吃掉呢。”

    没错，被嚼碎了。传到耳边的，是咔滋咔滋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头部已经被吃完了，现在正被咀嚼着的是右手臂。眼前可以看到尖锐的牙齿。

    出现在房间里的，是一只怪物。

    怪物熟练地使用着前脚，正在吃着年纪尚幼的少女。仔细一看可以发现窗玻璃被打碎了。恐怕怪物就是从那里入侵，并且袭击了睡在床上的人。水岛纱织到底是该有多倒霉啊。甚至都来不及感到悲伤或是恐怖，凑只能呆然地站在那里看着。

    “……那是什么啊？”

    凑甚至无法对米歇尔简明扼要的疑问作出回答。

    怪物比人类至少大了一圈，该说是全身软绵绵的白色大山椒鱼好呢，还是说是巨大的美洲蝾螈呢，前脚异常发达，后脚则完全退化了，显眼的嘴巴向鲨鱼一样杂乱地长着牙齿，正在贪婪地享用着水岛纱织的尸体。然而，不知是不是用餐中被凑两人的声音打搅了，怪物唐突地把纱织吐了出来，然后把长满利牙的血盆大口朝向了这边。

    凑总算从腰间拔出了匕首。

    “米歇尔，快跑。”

    “……没、没办法啦。腿、腿软了。”

    神秘的怪物壮硕的前脚一屈，像蝗虫和青蛙一样，紧绷的前脚化为弹簧，朝着猎物直冲而去。

    怪物一下从床上蹦了过来。

    它的跳跃像炮弹一般。

    “————嘁。”

    凑瞬间展开了银灰色的领域。

    在来历不明的敌人面前没必要留手。

    凑将临战态势设定为『全力』。

    这是一种多重人格的能力，近似于在脑内培养优秀的“人工智能”一般的感觉。五感的数据化充其量也不过是原有的这能力的附属品罢了。

    悄悄说，这名字是小时候翻着字典想出来的，这由来至今仍让自己感到十分羞耻————

    《MAI(Minato?Auto?Intelligence)／起动》

    对凑来说，做咖喱和格斗术的诀窍是完全一样的。

    只要以正确的顺序执行，就会得出正确的结果。

    只要迅速地执行“情报处理”，就会即刻反映为正确的“行动”。

    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是基于领域而构成的一个模拟程序。

    MAI的判断力甚至凌驾于凑自身的动态视力之上。

    《MAI》※有反击可能。※即将转为致对象死亡为目的的反击————＊YES?

    YES。

    确认后一瞬间，凑便将匕首插进了袭来的怪物头部，继而手腕一翻，在错身而过之时利用怪物的冲劲把它摔了出去。怪物以猛烈的势头撞在墙上，在墙面生出一道道裂纹。但是，即便头部被锐器刺入，怪物也完全没有要死的样子。一落到地上立马起身，发出兴奋一般的怪异叫声。

    而凑也没有礼貌到等它再次袭击过来，朝着怪物脸上一技毫不留情的回旋踢之后，一刀子插进了后脑。

    然而怪物还是没有死。真顽强啊。这下真的有点麻烦了。

    《MAI》※感知到对象的攻击。

    ————危险。

    作出判断的瞬间，凑飞身往后跳去。

    ，差点就要被怪物伸出的前脚抓住。

    靠力量八成是赢不了了。要是挨上一下就死定了。想赢就得无伤把它杀掉才行。

    一旦开战，身边的米歇尔就有点碍事了。

    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凑还是抓住她的手，粗暴地把她丢到了房间的角落。

    “呀。”

    “在那老实呆着！”

    道歉之后再说，凑迅速把意识拉回到了战斗中。

    怪物再次弯起前脚摆出跳跃的姿势。凑注意到这点，立马盯准对方肘部来了一记鞋跟踢。在怪物倒地的瞬间第三次刺出匕首。这次刺进的是侧头部，总算让它开始行动迟缓起来。

    ————尽管如此，怪物扔试着站起来。

    紫罗兰色。

    其他人的领域从凑的视线内闪过。

    怪物的身体被一刀两断。仅仅一刀，就让怪物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彻底分家了。然后又是刀光一闪，疾走而过的青色闪光毫不留情地砍下了怪物的脑袋。胜负已分

    身体与头部被尽数斩断，怪物终于耗尽生命力，原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攻击并非出自凑之手。

    看到切断系的能力，凑一瞬间以为是科洛。而传来的却是刚爬上楼梯的夏香的声音。

    “凑，没事吧！？”

    但这也不是她的能力。

    紫罗兰色的御水师在更近的眼前。

    “那怪物是什么。看来打倒它是对的？”

    梅花?李歪着脑袋站在通路中央。

    与平常一样面无表情的少女，握着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大武器。

    枪一般的长柄前端，带着柴刀一般的锐器。

    青龙偃月刀。

    恐怕是将领域物质化后，直接将其武装化了吧。那是像她那样的领界特化型的专利。

    话又说话来，这威力还真够大的。真正的一击必杀。与凑的匕首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略微安下心来的凑，大大的叹了口气。

    “梅花，帮大忙了……”

    “小菜一碟。”

    就在这时，夏香也凑了过来，把一直担心着的事问了出来。

    “凑教官，纱织呢？不在房间里吗？”

    “……”

    从她们所站的位置还看不到寝室里面。

    度过了眼前的危机以后，凑也渐渐涌起了难过的情绪。

    有一名训练生，死了。

    “还是不要往里看比较好。”

    “啥？”

    不知是离得太远话没听清楚，还是听懂了却难以相信，夏香睁大眼睛开口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

    随着巨大的声响，操舵室的门被破坏了。

    凑猛地站到夏香前面护住她，并且用视线确认状况。

    两只同样的怪物从操舵室里冲了出来。操舵室内四处散落着人的手脚。应该是节目组的谁的一部分吧。

    看样子神秘生物的前脚不仅可以跳跃，还可以爬行的样子。两只互相推着逼了而来，距离这边不到五米了。

    《MAI》※战况十分不利。※推荐回避交战。

    梅花重新架起青龙偃月刀。

    但是，与上次的偷袭不同，这次不仅两只同时出现，而且空间还十分狭窄。

    用长柄武器很难发挥本领。而且如今也没有时间重组领域了。少女的表情中渗出丝丝踌躇。而凑也没有自信能仅靠一把攻击力低的匕首，一边保护着等同于毫无力量的夏香，一边打赢对手。

    状况不利是显然的。但逃跑也无比困难。

    当然不能正面与怪物战斗。

    但还有一个最佳的策略。

    “趴下！”

    凑一边说着，一边压着两名少女的脑袋把她们按倒在地。

    那就是选择放弃战斗。

    事情差不多可以回溯到三秒前。凑与那个孩子对上了眼睛。

    所以他把一切都赌在了“黄金色”的领域上。

    走廊的两端，与怪物完全相对的位置上，金色的发丝闪耀着光辉。

    科洛?奈特莉已经爬上楼梯来到了走廊。

    然后，在看到凑表情的瞬间，她确实开口了。

    一副了不起的口气。

    极为简明地说了一句。

    “————闪开。”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嘤————强烈的耳鸣向着三人袭来。

    就在凑与两名训练生叠在一起一般倒地的同时，黄金色的飞行道具射了过来。

    那是切断的领域。

    不到0.2秒后就会冲到凑跟前的怪物们的轮廓毫无抵抗地被切断了。

    少女的领域再度闪耀光芒，再次剜起怪物的外形。无视相隔二十米的距离，少女在虚空中自由地蹂躏着敌人。一秒内将怪物切割了七次。结果，还没能到达凑等人面前，怪物的上半身早已化为碎块飘散在空中。

    ————生成压力平面。

    那是拥有理论值可达2000亿帕（相当于地球自重一半）压力的领域之刃。

    那正是秩序独裁型领域的所有者，科洛?奈特莉引以为豪的扩张能力的本质，也是令少女足以被称为天才的最大武器。

    歼灭共计三只怪物之后，船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而十五分钟后，游艇迎来了沉没。

    ◇◆◇◆

    很遗憾，节目工作成员三人和训练生水岛纱织——留在船上的成员已确认全员死亡。

    上午九点三十分。

    成员们已经逃离游艇，毫无目的地在大海上漂流。

    偶尔可以听到啜泣的声音。

    那是夏香的声音。

    “纱织……好可怜。”

    年纪很接近又同是日系人，也有个人方面关系很好的影响，她果然还是无法隐藏对出现死者一事的震惊。她的室友梅花一直抱着她的肩安慰她。

    凑内心也很动摇。

    不知道那个与游艇一起沉没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的生物。

    关于这个，米歇尔也用有点迟缓的声音提到了。

    “……结果，刚才那个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科洛耸了耸肩。

    “谁知道啊。那种不合常理的生物，只能说是UMA了。”

    “说起UMA”凑插嘴道，“可能跟都市传说中的‘人型’很相似。”

    “人型？”

    米歇尔歪头表示疑问，科洛像则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北极人型，或是南极人类。语源应该是旧日本的电子揭示板吧？说的是栖息在海里的UMA的一种。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只有前脚的形状跟传说很相似呢。只是这里既不是北极也不是南极而是大阪区的太平洋。”

    “这个嘛，怎么说也不会跟完全传说一样啊。本来是不是那个人型的原型也不好说。但是有没有登录在图鉴上的未确认生物也是事实。我想应该不会是人类漏掉的，恐怕是最近才突然出现出现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勉强要想个理由的话，应该是索拉利斯结晶导致的异常变异吧？”

    “可能吧”

    不如说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

    大海灾之后才开始在世界各地的海底被发现的“活着的矿物”索拉利斯。

    它的名字来源，是作为结晶体的索拉利斯拥有能够溶于生物血液这一性质。

    也就是它有可以跟生命体融合的性质。就算是拥有领域的御水师，也是在拥有适应性的人类的血液中混入索拉利斯之后才诞生出来的。

    除了人类以外，在其埋藏的海域也发现过鱼类等的异常成长，关于这种矿物目前还是谜团重重。虽然还不能断定，索拉利斯就是突然变异的原因，但是除此以外也难做他想了。

    因为现在未确认生物的确存在在那里。

    现在他们终于想起来担心行踪不明的艾修瓦林的安否了。

    “——啊、”

    突然，梅花叫了出来。

    视觉听觉都很好的她，面无表情地指着天空。

    “直升机，接近中。”

    最初，看到的是只有豆粒大小的飞行物。

    它的前进方向很明显朝着凑他们漂浮着的大海。

    然后没过多久，就接近到了能听到它轻快的螺旋桨声音的距离。

    ◇◆◇◆

    同日，十分钟前。

    距离游艇沉没现场不到十公里的大阪区海上。

    那里回响着螺旋桨的回转音。平静的雨滴洒落着的海面上，翻滚着强烈的白浪。

    在所属不明的银色直升机降下位置，有一个身穿潜水衣女子。亚麻色的头发滴着水，抬头望着来迎接同伴，柔和的娃娃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久她跟她手中拿着类似硬铝的大型防水箱一起，被接进到机舱内。

    “比预定时间花了更长的时间呢。”

    “是啊～”

    乘机后马上用毛巾擦拭头发的她，武装男兵的搭话，只是耸了耸肩，然后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开始诉说体验。

    “听我说啊～小卷真的很危险的哦？应该说斑的行动范围比预想的要广很多，就算是珍宝小卷要和它正面交战也胜算不大，差点适得其反啊～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又之前的同事的御水师佣兵撞个正着～叫史黛拉的，是个好人啊杀了她我心痛死了～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出来花了不少时间。差不多这样啦，诶嘿?～”

    说了一大长段之后还吐了吐舌头。

    而士兵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玩具’的回收如何了。”

    “平安无事～请看”

    一边露出满面笑容，她——小卷一边把从海中捞上来的手提箱大小的防水容器递了过来。

    收下容器的士兵简单确认了一下箱子里面。箱子里面装的是五根跟罐装饮料容量差不多的培养管，和三张数据盘。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大问题，男性士兵也没碰它们就合上了箱子。

    随后他把视线转回了在机舱后部开始换衣服的小卷。

    “事后处理没有遗憾吧。”

    此时小卷已经把潜水衣的上半身卷到腰下，半裸着在运动包中翻找内衣，闻言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边扣胸罩的扣子边答道。

    “指示的内容全部OK。啊，不过设施内的安达我留它们在那儿没管了，有问题吗？”

    “那样就行。如果有人去救援研究所还可以拖延他们的对应时间。”

    “还有就是～恩～设施近海好像有普通人在的样子？”

    士兵皱眉。

    “普通人？”

    “对。等你们的时候我偶然用领域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象是联邦学院前途有望的年轻人们呢～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好像把他们卷进来了。要去救他们吗～？”

    对于歪着脑袋的小卷的提议，男性士兵无情地摇了摇头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老大还等着呢。没有其他的问题的话现在马上就回‘Mother Goose’了。”

    “哎呀哎呀，真遗憾～”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的脸色却露出微笑。换好灰色晚礼服之后，小卷在开始回航的直升机双列座位上坐下。

    从窗口可以俯瞰到太平洋的海原。

    不久之后视野中就出现了几名漂流在海上的少男少女，其中还有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青年。

    是运气不好被卷入的被害者们。

    在这片现在盘踞着凶恶的实验生命的海域，他们到底能不能平安回到陆地上，没有预知能力的小卷无法知晓。如果她有命令权的话，说不定还会把他们送到安全地带——单纯的心血来潮罢了。

    到最后也依旧心血来潮的笑了。

    “人生，无论什么都是经验啊。”

    但愿这次的事可以成为他们的好经验。

    虽然他们一定听不到，还是为他们送上祝福。

    因为小卷是那种看灾难电影会对拼命努力生存下去的登场人物产生好感的人。对于努力的人，她还挺喜欢的。人类就是这种要挣扎到最后的生物。

    正因为毫无关系，所以才会轻声应援他们。

    不会知道结果，自己对此还没有如此关心。

    所属不明的直升机就这样朝向亚洲大陆Orient联邦前进，飞离了大阪区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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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pisode.4 Deeper D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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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走了啊”

    目送飞走的直升机，凑漏出了失望的声音。

    原本希望直升机能够回收训练生的，但事与愿违。

    那直升机是可以收容十名左右遇难者的大型机体，但是它却径直飞走了。

    是没看到漂流者吗？

    这不可能，凑想。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不是很高，考虑其飞行路线的话操纵者肯定应该看到凑等人的。只能认为他们故意视而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还无法确定。可能是他们也确认到了怪物的存在，为了自身的安全第一所以才这样。又或许他们有什么缘由，不方便就住凑他们。

    无论如何，推论下去都是没用的，无法改变被扔下的事实。

    “……要找艾修教官啊。”

    星野夏香肿着眼睛嘟囔道。樱色的领域不安定地抖动着。

    这个性格纯真的青梅竹马比起自己未来，更加担心别人的安危。

    “她一定，很害怕。快点找到她，一起回去吧。”

    结果，这成为了生存者们共同的意见。

    凑也不希望抛下艾修瓦林。

    但是另一方面，考虑训练生的安全，凑也希望先将她们送回人工岛，这让凑有些犹豫不过很明显她们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与其长时间争论“回去”还是“不回去”，团结一致行动反而更安全。

    所以就尊重她们的意见，决定大家一起回海底设施。

    ◇◆◇◆

    回到海底。

    水路的入口处还留着艾修瓦林带到设施内部的红缆绳和为她留下的海中用留言板。

    终于要进去了。

    隧道的构造本身很狭小，大概是两个人勉强能并肩前进的程度。

    但是并没有勉强的必要，所以他们决定排成一列前行。顺序是最前是凑，之后是米歇尔，夏香，梅花，最后是科洛。姑且算是考虑到与怪物遭遇的可能性的队形。

    “那个，凑教官？”

    艾修瓦林的红缆绳全长是五百米。在走到大约一半距离，在第二个拐角处往右拐时候，配置上必然在凑背后游泳的米歇尔很明朗地来搭话了。真是让人佩服，这种情况下她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开朗，声音就像往常一样慢吞吞。

    “怎么了？”

    “这个水路，真的能通到里面吗？”

    单纯只是疑问而已。

    “虽然不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啊，按照我的想法，不是有水压相关的问题吗？应该不会直通的。因为水会入侵到设施里去啊。这方面你怎么想的？”

    “如果这个设施是按照理论正常建设的话，里面应该有多层阀门之类的设备的。”

    “那是什么？”

    声音中能感受出她的好奇心。这个给人感觉是只爱时髦的女孩子，没准很意外的对这种理科系的话题也有兴趣。

    “大概是用门把水路分成几个水槽，定期重复排水和给水的过程这种感觉吧……实际看一下理解起来应该比较快。”

    不久队员们就遇到墙壁无法继续前进。

    大概是钢制的金属墙壁。

    这是多层阀门的第一道门。看来红缆绳就是在这里被一切为二的。

    身后传来夏香的事实描述。

    “咦，死路？”

    “大概稍微等会儿就会开了。——啊，想起来件事。门开的时候水会流进下一个水槽所以吸引力会很强，大家最好用领域固定一下位置。稍微离远点吧。”

    不久之后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响在水路中。

    如凑预想的那样，第一道门升了起来。那是厚度在五米左右的钢铁大门。为了抬起这个大门的超强力马达和消费的巨大电量，是海底设施即使在二一四五年的现在也被认为是不经济不现实的缘由。

    门打开的同时，被深海一千五百米的水压压挤的海水一下子冲进了空着的下一个水槽。如果御水师的领域中没有水中控制能力的话，会被卷进去被水轻松地搅得稀烂吧。深海中水的重量是骇人听闻的。

    随后最初的水槽被海水充满，激烈的奔流渐渐平息下来。

    “走吧。不快一点的话门要关上了。”

    凑等人进入到水槽里后，最初的大门开始缓缓地下降。

    刚才为止都很狭小的水路一下子变宽，天花板也变高了，整体变得宽广了。善于测量的凑目测了一下，储水量为五千吨。打比方的话就是十个二十五米的游泳池大的空间。

    稍微等了一会以后，这次换第二道门打开了，海水开始朝凑等人所在的第一水槽的下一个区域移动。

    而且，第二水槽像滑梯一样是倾斜的。从这里开始是利用重力让水落到下面。

    “要、要掉下去了！”

    明明已经事先提醒过要抓紧红缆绳了。

    那个有点运动白痴嫌疑的夏香还是漂亮地开始下落。这种情况倒像是艺人出演的综合节目的企划里会有的内容，凑一边从容地这么想着，一边在青梅竹马急剧滑过身边的瞬间抓住她的手。

    有点沉。

    由于不可抗力，而将全身体重吊在了凑身上的她，脸上露出苦笑。

    “……谢谢，凑。这个，那个……”

    “没关系。比之前要轻一点了。”

    夏香的脸瞬间红的像苹果一样。啊，失败了啊。

    ◇◆◇◆

    那之后又穿过了五个水门，终于来到了设施的内部。

    艾修瓦林留下的红缆绳已经在最初的水门处切断了。之后只能老老实实靠两腿去寻找她的行踪了。

    爬上铁制的简易楼梯，从设备室进入走廊。

    最初映入视野的是白的让人难以置信的纯白。

    简直就像B级SF电影中登场的宇宙飞船内部一样，有种让人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宽广走廊。天花板和墙壁，就连地板都统一成清洁的白色，再加上强光照明的反射甚至让人觉得眼睛痛。但是要说方便的话也很方便。因为没有多余的颜色，假如有怪物潜伏的话应该也很显眼的吧。

    在走廊上虽然发现了几道门，但都安装了读卡器房门紧锁。敲门或是呼喊也全无反应。

    没办法只能继续深入前进。

    “结果，这里到底是什么系的建筑啊？”

    也就是说，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设施呢。对于米歇尔提出的问题，当然无人能够回答。

    但是虽然无人出声，但应该有几个人脑中浮现出同样的想象。

    把将其明确说出来的是梅花。

    “预测是，制造怪物的工厂，之类的”

    沉吟之后，凑也点头同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么考虑才是最合理的吧，所以说情况很糟糕。”

    突发的未确认生物的横行。

    存在于同一海域的目的不明的海底设施。

    认为这两个有关联是自然的想法。

    但是，米歇尔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唉？但是，造出来那样的，不可爱的东西谁会获利啊？”

    “希望战争的穷国”——回答人也是梅花。“简单的说也就是生物兵器。很有可能的事情。”

    生物兵器的开发自然是违法的，但如果实现的话就能产生庞大的金钱利益。

    所以才是最适合在这种不经济的海底设施进行的研究，要避开世人的耳目推进研究，深海正好是最合适的空间。

    凑他们大概是运气太坏被牵连进去了。

    “——嘘。不要说话，危险。”

    临近L字路口。

    正当大家在为走左边还是右边犹豫不决停下脚步的时候。

    梅花突然用手指贴在嘴唇上，要求大家保持沉默。凑赶紧闭上半张开的嘴，仓促环顾了下四周。那里还是只有那个没有存在感的白色走廊。不清楚她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梅花放低声音，把自己感知到的异常说了出来。

    “有声响。”

    话虽如此，凑竖起耳朵听也仍然没有听不到任何动静。

    “这节奏……应该是脚步声。但是不是鞋子的。噗嗒、噗嗒的。有点湿湿的声音。”

    凑感到了自己的胃仿佛被什么东西抓紧的感觉。

    走廊上依然没有任何东西。但是梅花却说听得到脚步声。

    在哪里？

    是什么？

    世上再没有比无法确定本质的现象更恐怖的东西了。在搞清梅花听到的声音的来源之前，这种内心的慌乱大概不会平复吧。

    “……”

    谁都不敢出声，只是自发地凑到了一起。

    之后马上凑也终于听到了那声音。

    ——啪嗒、噗嗒。

    像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噗嗒，噗嗒，可疑的声音那之后也回响在走廊上。

    貌似是现在所在的L字路口往左拐的方向传来的。

    噗嗒，噗嗒。声音渐渐变大，逐渐清晰——噗嗒，噗嗒，噗嗒噗嗒噗嗒，嗒，嗒嗒嗒嗒！——间隔也渐渐变小。

    就像脚步声的主人开始跑起来了一样。

    到此凑终于意识到了其“异常性”。

    声音和视觉的不一致。

    “……难道说？”

    那家伙应该早就处在视野范围内才对。

    “大家，退后！”

    ——看不见的敌人。

    如此判断的之后凑立刻拔出小刀一边启动MAI。

    《MAI》※确认有不可视移动物体。※对应困难。※推荐逃跑。

    《MAI》※以步行音为基准生产假想物件。※不推荐过分信赖。

    就像声纳利用音波那样，声响是有效的索敌手段。

    通过回响在走道上的脚步声大致推断出对方位置的MAI，在凑的视野里展现出只有他看得到的图像。

    那是很像会在古老的3D游戏中出现的，正八面体物体。

    指示了敌人可能存在的大致位置。

    ——几乎就在眼前了。

    “唔哇！？”

    吓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凑在MAI的催促下就这样扭身避开了和八面体的冲突。

    在做回避动作的同时还刺出了小刀。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几乎与凑的意志没什么关系，接近是MAI的全自动反击动作了。也不知道对方的头部在哪个位置，总之先瞄准假想物件的中央刺了出去。

    手上传来刺中的感觉。

    下一瞬间异常的惨叫向凑的鼓膜袭来。类似野兽的，但是跟这个世上的任何一种动物都没有相似性的声音。

    伴随着冲击。

    “——啊！？”

    即使知道大致位置，也无法把握它的具体动作。可能是敌人挣扎的时候撞到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侧头部被强大的力量打中导致凑的意识有点涣散。回过神来凑已经躺倒在地上，手上也已经没有了小刀。脖子没有断掉大概就算是幸运了。

    但是状况仍在持续。

    就在耳边，就传来了噗嗒的声音。

    无机质的八面体过来覆盖了凑的整个视野。

    《MAI》※预测对象急速接近。※优先回避。※回避困难。※注意冲击。

    “唔……”

    脚动不了。大脑还没有从冲击中缓和过来，短时间内大概无法正常行动。

    这时疾风掠过。

    血液四散。

    但是那并不是凑的血。大概是眼前的这个“看不见的某个东西”的体液。像是被用水冲淡过一样，淡粉色的血液。

    回旋的青龙偃月刀。收回武器的梅花有点缺乏自信的歪头问道。

    “…………OK？”

    “OK，虽然不太确定。不过我想刚才那招击应该结果了它。”

    无疑是结束了。突然出现的看不见的敌人被梅花一刀斩杀。

    证据就是，在眼前逐渐浮现出两块白色肉块一样的东西的轮廓。

    跟在海中看到的那些不同，完全是新种。

    怪物整体上甲壳类的特征比较明显，就像龙虾强行弄成人型一样的样子。死后数秒，它从白色变色成深绿色。这大概是它原来的体色吧。

    凑松了口气。

    “……得救了，梅花。好厉害啊，靠感觉砍的吗？”

    “我看到了教官的小刀。所以觉得，大概是那儿。”

    “原来如此。”

    之前刺出的凑的小刀残留在怪物身体上，看来起到了标志的作用。

    刚碰上就打倒真是太好了。

    看了一下其他训练生的样子，大家像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不久后科洛开口道。

    “……有，怪物吗？两人还真能及时对应啊。”

    梅花挺起胸。

    “脚步声很大。难得的透明化就没意义了。应该学习下肉食动物。”

    “抱歉泼个冷水，叫我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可没信心做到啊。”

    像这样的家伙要是出来两只、三只那绝对麻烦得要死。

    这里比想象的更危险。现在马上离开设施比较好吧。内心深处明白这是贤明的判断。

    “凑。”

    夏香凑到身边。有点担心的抬头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变红了啊，痛吗？”

    她指的刚才和怪物接触到的颊骨附近。与其说痛，不如说已经没有感觉了。明天大概会变成头部震颤症吧。

    但是当然要装成没事的样子。

    “有点点。只是擦到罢了。”

    找到艾修瓦林的话一定要这么挖苦她。

    托你的福我脸肿了哦。

    透明化怪物的存在告诉了凑一个事实。

    刚才的怪物移动时，肉眼连轮廓的阴影都看不到。这种程度的保护色能力不存在于自然界。

    不，就算以人类目前的科学水平也还无法实现的“完全的光学迷彩”。

    也就是说是不科学的。物理的矛盾。

    但是，虽然似乎物理上难以实现，现代社会却有让其成为可能的要素存在果然还是，索拉利斯。

    超脱于世间常理的新时代的力量。

    现在，世上也存在拥有类似透明化能力的御水师。

    由此凑开始思考，至今为止出现的怪物，“莫非是一种御水师吗”？这样的话它们是实验生物这个说法也更有说服力了。

    索拉利斯的异能虽然是也可能被各种恶用，但因为是难以量产的稀少存在，在靠量说话的战争中无法成为大的威胁，这是当前的现状。比如就算科洛有切开万物的能力，让他与一百个经过训练的士兵为敌的话赢面也不大。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使用量产的远距离步枪及迫击炮。而这个人数可以不止于百人，可以增加到千人，万人。量产性一直是对于兵器的重要要求之一。

    但是另一方面，成为御水师的适合率非常低。只有0.1%以下。

    要想颠覆这个数字所需要的人类的被实验者，和随之发生的费用是骇人听闻的。

    ——那么。

    从一开始制造适合索拉利斯的生命不是更快吗？

    ◇◆◇◆

    它好似野狗一样啃食着尸体，用不带感情的眼睛望着天空。

    凑一瞬间藏了起来，身旁好像有人屏住了呼吸。夏香用手捂住了嘴。不知是被怪物登场吓到了呢，还是说看到了那家伙牙下之人，分崩离析惨不忍睹的下场呢。虽然在凑看来像是个穿着白衣的男性，不过说真的，都被啃成那样谁也不能确认了。与其说是人类，还不如说是人的一部分更准确。

    通过走廊之后，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是数据中心，或者类似的什么地方吧。四周被玻璃板围住，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台式机和显示器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器材。

    那里有三只怪物，和数倍的人类尸体。

    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过血腥的惨剧。

    玻璃间里的那些，就是在海上袭来的惨白的人形怪物。靠着发达的前足，在室内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就算想绕着走也就这么一条路了。若要再往里走无论如何也得从那间玻璃屋的旁边走过。

    怎么做最好？

    在凑踌躇的那一瞬，某个少女开始行动了。

    是科洛。

    黄金色的领域卷起漩涡。

    “你这是白费时间。有必要一次次停下来吗？”

    “不，等会儿……”

    晚了。

    她的攻击快得可怕。

    宝石一般飞舞而起的领域用线连接描绘出数个三角形和四边形的平面。在那个二次元的限定空间内产生了天体级别的高压，并以高速射出。

    厚度压缩到0.1毫米以下大质量的领域，无声又毫无抵抗地通过物质。穿过玻璃切削着怪物们的轮廓。

    和游艇上那次战斗一样，压倒性地蹂躏着对方的生命。

    总算理解为何出色的御水师会被喻为兵器了。

    即便在他们之中，若将科洛的能力用在破坏上也是无与伦比的。无论是僵尸也好怪兽也罢都能一网打尽。

    然而，因自信而导致的独断专行也算是一种恶习。

    “你看，多轻松。”

    圆满地驱除了全部的怪物之后，带着一股得意劲转过来的那脸蛋也确实可爱。

    话音刚落，玻璃被她的领域切得脆弱不堪，撑不住自重一口气崩塌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所以说让你等一会儿的嘛。

    “喵呜。”

    因为有着时间差所以她本人都吓得缩起了肩膀。

    “……这、这玻璃真脆啊。倒是做点防碎的处理啦。”

    “别一个人冲太快。弄这么大动静搞不好又会摸过来一批。”

    “到那时我会负起责任打倒的啦。来吧，快点去找艾修瓦林教官吧。我一秒都不想在这血腥味扑鼻的地方多呆。”

    少女举起手来，好似为自己亲手开拓的道路而自豪一般。

    无论何时她都是那么积极向上。

    走进玻璃间，里面散落着曾经是”人”的东西。

    “……呜啊，真难受——”

    太过刺激的场面与气味让米歇尔不禁捂住了嘴。尸体中有天灵盖大开、脑浆四溅躺在地板上和散落着的文件一起睡觉的，也有上半身打成肉酱、揉成一团趴在办公桌子上的。但米歇尔和科洛感觉还是比较刚强，脸上带着心酸的表情直面这一切。即便是凑这个大男人看了这惨状也差点失去意识。

    夏香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只盯着脚边往前走着。包裹着夏香的领域变得相当不安定，混乱到有些异常，注意到这些的凑拉着她的手在前面引导，好让她不被绊到。

    搞不好今天早上开始的精神负荷已经浮到了表面。

    “感觉怎样？没事吧？”

    “……嗯。我能自己走。没关系的，继续前进吗？”

    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太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勉强，这可不行啊。

    从屋子的入口到出口也就十米距离，却给人十倍于此距离的感觉。

    在走到七米的地方，凑从腰间抽出匕首。

    “都停下。”

    在桌子的死角处传来玻璃被踩到一样的微微声响。

    差不多与此同时，比凑听觉更敏锐的梅花好像也听到了似地，从领域中将青龙偃月刀具现化，摆好了架势。

    “右边。放着塑料模型的桌子后面。好像有什么。”

    只晚了一瞬，科洛也展开了领域。

    好在这次在攻击前先确认了。

    “连障碍物一起轰掉吗？不过，要是有生还者的话……”

    “我来确认。”

    “很危险……要不我——”

    “死角多的地方我比较擅长。没事，你在这里守护好大家。”

    不是逞能，而是事实。

    如果说科洛走的是”确认攻击对象””准备攻击””发动攻击”这样的思考步骤，凑的能力MAI则是把这些进行”批处理”的。

    因此在被奇袭的时候进行紧急回避或反击方面特别厉害。

    不过，凑自己也明白。

    这个能力守护自己倒是出色，但是用在守护他人时就不一定了。

    正因为如此，危险的任务自己应当率先接手。

    把训练生们留在原地，凑去侦查听到的声音的真相。

    慎重地在桌子密集的空间里前进，马上就窥到了怀疑的那个藏身地。

    《MAI》※确认已知敌对生物。※预测此生物发动攻击。

    与它对上了眼。

    果然么。怪物张着那走型的嘴，应该是趴在地板上抬头看着凑吧，马上就流着口水飞扑了过来。明显是在埋伏——难道说是制造声音来引诱猎物？也许是想多了，但如果是事实的话这玩意也够狡猾的。

    不过，有九成都在预料之内，凑并没怎么动摇。

    根据现状，就不用匕首了。效果不好。以凑现在的装备，要给对方造成伤害有点难。凑可没有打无谓持久战的意思。

    解决这种家伙最实际的方法是交给科洛的扩张能力。

    也就是说，当前条件下需要凑做的就是个”前戏”。

    如何给少女们制造出容易攻击的状况，这是他必须专心去做的。

    怪物的牙就在眼前。

    凑等到怪物冲到离自己最近的距离时才侧过身子躲开它的头部，——与此同时用自己的手臂锁住怪物的头部，如同之前那次一样用合气道的要领把它扔飞出去。

    和职业摔跤里面使用的脑部炸弹摔差不多，把怪物仰天扔在了桌子上。

    之后就交给科洛，用领域连同桌子一起轰掉即可。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凑这才发现，猛地大喊道：

    “在你们背后！”

    正好和凑战斗这一带的方向相反。

    训练生们都在关注着这边，但她们的背后，又有两只怪物从阴影中现身。

    是佯攻。

    以一只为诱饵，其他个体偷袭。狮子一般的狩猎方式。

    凑的提醒话音刚落，打埋伏的一只马上就向少女们开始了袭击。科洛也好米歇尔也罢都慢了半拍，没有时间来确认偷偷摸过来的敌人。

    然而，有一名训练生察觉到了。

    五感敏锐的梅花?李比凑的警告更早一步转过身去，高高举起青龙偃月刀——

    用尽浑身的力气从正上方砍倒了它。

    异形的头部裂成两半落到了地上。刀剑状的领域深深地陷入了地面。脑袋瓜被开了瓢的怪物两只胳膊抽搐着。这些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科洛她们察觉到背后的异常已经是在此之后了。

    还有一只。

    “——该死！”

    科洛明显动摇了。

    现在是被凑的对手和梅花的对手，前后两边的怪物夹击的状态。少女好像是在为该先打哪一只而犹豫，连带着攻击也变慢了。

    《MAI》※确认敌人A恢复行动。

    同样在交战的凑咂了咂舌，急忙反手握住本没打算使用的匕首。

    被投技扔到桌子上的怪物爬了起来，用它那熊一般粗大又如人一般发达的手臂准备捕杀猎物。站在地上的凑低下身子躲过，朝着它的喉部将匕首捅了出去。不过只是杯水车薪……它们旺盛的生命力比什么都恐怖。

    比起这些，训练生们也更令人担心。

    ——三秒后，科洛终于将黄金色的领域展开到最大。

    少女烦恼之后得出的答案，是决定以凑正在对付的那个为目标，作出高压平面——但凑和怪物之间距离没拉开，她又犹豫是否该攻击了。又一秒之后，凑从怪物的头部拔出匕首，向后一个大跳。这时候科洛的讨伐射击才到。将怪物所在的桌子彻底破坏。以上需要五秒。

    这段时间，梅花不得不一直集中对付背后的敌人……

    胜败完全得交给擅长武术的中国少女左右。

    在第二只行动之前，她冲上前去，青龙偃月刀画了个弧，切断了敌人的前足。在破坏了它的平衡以后，又一个提刀，毫不留情挑飞了脑袋。

    科洛、梅花和凑三人，在同一时刻各自都有行动。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就是这三人的”真空期”。

    “——上面！”

    米歇尔惊喝一般的声音传来。

    玻璃屋的天棚。

    那里出乎意料地高，在这个瞬间，成为了最隐秘的死角。直到此时也没有人知道，怪物的前足好像有强力的吸盘般的东西，哪怕是在墙壁或者天花板上都能高速爬行。

    这奇袭战术简直就是在无声地教你事无三不成的道理。玩到这个程度甚至能使人感受到了对方的智商。凑他们一处被动处处被动，空档被完全抓住。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第四只怪物，张开能轻易吞下人头的嘴，冲着下方五米处的训练生落下。

    它的目标是——科洛。

    她正好是处在发出了最初的一击的当口上。

    这时候虽然米歇尔发出了警告，但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之后科洛会被两米长的庞大身躯摁倒在地，那脆弱的头盖被啃个粉碎——那几乎是必然发生的状况。

    由于怪物的身体在空中停住了，她才逃过一劫。

    “哎”

    正确来说不是停住，而是”延迟下落”。

    这个情形看上去像是操纵时间一般，但实际上是对动能的吸收。比方说，在硬凝胶上方扔下弹珠的话，弹珠的下落会停止或减慢。就是和这相同的原理。

    怪物是陷入了高质量的领域里面。

    星野夏香竭尽全力生成的”樱色领域”。

    “在上面，科洛！”

    明明和科洛一起特训的时候是那么不得要领。

    这一瞬努力收到了回报，救回了朋友的性命。

    “哎哟喂！”

    发现脑袋上方缓缓下落的怪物，科洛吓得直翻白眼，赶忙生成高压平面，连夏香的领域一起将最后的怪物破坏得连渣都不剩。

    二十秒左右的战斗让人觉得额外地长。

    ◇◆◇◆

    通过了玻璃间，脚下变成了中心和大厅一样宽广的丁字路。

    看上去是某种休息区。

    沙发贴着墙边摆放着，也放置了观赏植物和烟灰缸。而道路可以就这么笔直走，也可以左拐，跨过一条短走廊，可以看到类似会议室的空间。当下没有敌人的气息。

    于是，在完全确认了四周的安全之后，大家一个不落地瘫坐当场。

    ……实在是对心脏不好。

    “刚才那也太险了。光是在那看着，米歇尔的小心脏就扑扑乱跳。”

    米歇尔一个人站在那里，按着胸口说道。

    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些人里哪怕缺了一个，搞不好就真的会死人。

    特别是科洛。她难得地露出了消沉的神情。

    “……如果没有星野的话，我就……”

    颤抖着嘴唇低语道。

    一直以来，怪物什么的不足为惧这种自信产生了动摇。

    看来是明白了，稍稍的大意或背运，直接就会转化成死亡。

    看着战战兢兢的后辈，夏香浮出了笑容。依然是那么不自然。

    “刚才真吓人呢。科洛没事真是太好了。”

    科洛也还了她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帮大忙了。其实星野你像是在动真格的时候很厉害的那种人呢。”

    “是，这样吗？”

    “质量那么浓密的领域，训练中可从来没见过呢。不管怎么说，欠你个人情了呢，会尽快还你的。”

    “这种事不用放在心上的啦。”

    “不，话不能这么说……”

    “说这么见外的话反而会更伤人呢。我啊，可是擅自当科洛你是好朋友哦？”

    “好朋友吗？”

    “嗯。所以说，即便不还什么人情，我也想当科洛的伙伴。如果以后也能好好相处的话，我就满足了。我们……不能成为好朋友吗？”

    “呼啊——”

    显然是害羞了。

    明明她的脸一下子就像开水壶似地变得通红，扭扭捏捏的却还要挣扎一下子。

    “——好、好吧，我考虑考虑。”

    深思熟虑之后下定决心，传达给训练生们。

    “我打算停止搜索艾修教官。”

    因为这番发言，每个训练生都惊讶地看向教官。

    特别是作为她的学生的梅花的表情有些动摇。

    “这就结束了？”

    “我也知道这很残酷。然而继续前进很危险。刚才那场是大家运气好所以才没出事，但一个搞不好就会出现牺牲者。”

    只有这个是必须由凑独自判断并决定的，一定要这样。

    选择舍弃同伴这种事，不能让她们来做。

    实际上，这些孩子们既有能力也有勇气。

    以吃人的怪物为对手，也帮忙战斗过来了。

    所以才说，不能有个万一。她们必须一个不落回到学院。

    那些怪物属于未知。既有透明能力的个体存在，又能配合行动威胁凑他们一行。再往前真无法预测还能发生些什么。

    而且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那就晚了。

    就当那景仰的前辈已经死掉了。

    即便会被贴上胆小如鼠的标签。

    凑依然认为守护她们才是当务之急。

    “回学院去。这是命令。反抗的话，哪怕动用武力也要带你们回去。”

    从未用过如此强烈的语气下令。训练生们都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或许她们听到这不讲人情的决定，心中都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即使这样也无所谓。

    即便此生都被人鄙视，也绝不后悔。

    即便后悔——

    ——也要后悔太晚做出这个决定了。

    眼角横飞过一个影子。

    “！”

    什么危险啦、快逃啦之类的话，一个都没说出来。

    在凑反射性地摆好架势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逼了上来。

    毫无生气，惨白。简直像是模特人偶一样的脸。

    突然冲到脑袋里的紧张让声音消失了。

    虽然速度比之前那些都要快，但幸亏凑启动MAI之后立刻得出的判断是“可以反击”，自动地、机械地，凑抽出匕首护住身旁的夏香，朝着没什么肉、面具一般的脸刺了过去。

    《MAI的判断》※敌对生物向设施天花板移动。

    ——落空了。

    咂了咂舌，凑终于能发出声音：

    “上面！”

    “呜啊，那是什么！”

    看着对方那异样的外貌，米歇尔皱起眉头不爽道。

    它倒悬着趴在那里，从天花板上俯视凑等人。

    不，正确来说没有眼球。

    与之前只有前足类似人类型的怪物不同，这家伙存在四肢，有着更像人类的外形，全身涂了蜡一样白，所以第一印象才是白得刺眼的模特人偶。

    不过仔细一看，说是瘦削的溺尸更接近。

    没有眼睛鼻子，但那存在感很强的嘴裂得大大的，伴随着大量的唾液，里面长长的舌头垂在那里。

    紫罗兰色与金黄色，梅花和科洛同时将领域扩张到最大限度。

    “猎奇。恶心。死刑。”

    “总之是揍个稀烂对吧。”

    幸好敌人只有一只。

    少女们要是有谁遭到攻击的话，凑一个人也能护得周全。

    只是，这个该死的溺尸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发生了与之前的怪物们完全不同的变化。

    ——斑纹。

    刺眼的变色。发白的全身浮现出了好似红色闪电一般鲜明的斑纹。

    仅此而已，没什么其他的。某些乌贼之类的种族，在遇敌的时候也会换上警戒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注意小心！不知道要来什么！”

    “干掉它就都解决了！”

    擅长中距离攻击的科洛展开了速攻。

    也许是上次的战斗还残留在脑内，表情依旧紧张，却无丝毫大意与破绽。

    投射出一个瞬间做成的切断平面。

    虽然有充分考虑到对建筑的损坏，这一击只是个小小的三角形，但切断这个大小的怪物还是足够了，然后从其他角度再给一击，再来一击。做成一个包围网切断敌人的退路。

    没错，那个怪物就应该在最初的一击予以解决。

    如若不然——

    “——诶？”

    科洛的领域在即将击中的时候蒸发了。

    不止是她。

    梅花的青龙偃月刀也全都溶在了空气中一般消散。

    看到这一幕，凑终于明白了敌人的真相。

    他知道的——

    “诶，诶？为什么？停下，无法理解。”

    “为什么，领域会？”

    “……快跑！”

    ——存在着。

    在御水师不长的历史上，确实存在着一模一样的能力者。

    属于秩序独裁型的侵蚀系能力——领域病毒。

    如果和他是同样的话，只要它发动，外部展开型领域毫无例外都会失去效果。

    也就是能杀死领域的领域。对御水师来说是最坏的能力。

    带斑的怪物依然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然而，像是瞅准了这个时机一般。

    潜伏在左边道路上的几只异形爬了出来。

    实在是很高明的狩猎法。

    “——快逃！”

    凑用尽全力喊了出来，马上抓起身边夏香的手。

    侧面又杀出了新的怪物。只能朝反方向跑。虽然这样会离进来时通过的设备室越来越远，不过现在没工夫在意这个了。

    将夏香推着领到了道路深处，凑才松开了手。

    祈祷着这前面不会再有怪物。也只能祈祷了。

    “跑起来！别回头！”

    “但是大家还！”

    “我来想办法！你快跑！”

    凑的心脏仿佛要爆炸一般，让夏香先走，自己返回了绝境中。

    响起了听惯了的声音。

    《MAI的警告》※确认敌对生物有四只……订正为五只。订正为六只。订正为七只。

    果然。

    看来MAI这样在身体内部扩张的领域不会受到影响。这方面和知识里的领域病毒一样。凑的能力没有死掉。

    话虽如此，好像也没什么力量能挽回眼下这绝望的状况。

    “真是的！这一会儿是怎么回事啊！”

    距离最近的情况。莫名其妙逃出来的米歇尔正在猛跑。

    她的背后就有一只。

    只有前足的怪物像猛兽一般袭来。

    “走你！”

    凑咆哮着和她擦肩而过，猛地冲追过来的怪物刺了一匕首。说是刺，其实更像是用利器打上去一样。

    这还打不倒。不过，为了争取到让米歇尔逃跑的时间，能拖它一阵子就足够了。

    怪物好像转而把凑当作猎物一般，难看地张开大口转换了身体的朝向。

    “这才对嘛。放马过来！”

    虽然拉到了仇恨，不好意思没时间和它打了。确认了敌人注意力在自己这，凑又跑了起来。还有少女们依然身陷绝境。

    梅花的身姿出现在视野里。

    站在通道上的她被前后两只怪物夹击了。

    怪物动了起来。当然比凑能赶到的要早。

    “梅——”

    乍看是命悬一线了，否定这个的不是别人正是梅花自己。

    扑进猛汉一般张开双臂的怪物怀里，好似野猫一样从对方的腋下溜了过去。没错。这些人当中她比谁的身体能力都优秀。

    生还。汇合。

    然后来到凑面前的时侯，梅花低着头。

    挤出沙哑的声音。

    “——对不起。”

    “诶？”

    梅花就这么用滑步的要领躲开了追着凑而来的怪物，朝着夏香她们逃跑的方向跑去。

    为何她要道歉？

    凑理解这点是在两秒钟后。

    看向科洛所在的地方之时。

    “啊……”

    那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少女，完全被包围了。

    被带斑的怪物夺走了力量的少女，留在了那里。

    前后左右，无处可逃。就是说——没救了。

    因此凑应当立刻逃离。

    已经没用了。那孩子会死的。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刻不容缓。

    即便如此，他到最后都没能瞥开视线。

    因为透过怪物之间的空隙，凑与一脸扭曲表情的她四目相对。

    “……不……不要，我……”

    赖以依存的能力被夺走了。

    眼球在抽搐着。

    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大概是无法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吧。

    “救救我……”

    就在科洛用颤抖的声音绞出那句话的瞬间。

    兴奋的怪物们一个接一个地扑了上去。

    露出了牙齿。将手臂、肩膀、腹部，双腿，小小少女身上的肉，被锐利的牙一点点剜下来。

    被那些家伙袭击了，最后也没法指望有个优美的死法吧。

    被活生生撕掉肉的剧痛，让人无法自持。壮绝的恸哭声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凑的耳朵。

    “————我……”

    判断失误了。

    应当更早就回头的。

    不，说到底，就不该返回这个海底设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古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世上也有绝对不能犯的错误。没法弥补。也没法道歉。

    最后非但没找到艾修瓦林，凑的学生还失去了原形。

    Episode.5  Human licence

    ——在那之后，到底是怎么和夏香他们会合的，凑已经完全没有记忆。

    只不过，梅花恢复了能力。

    斑这怪物所持有的领域病毒的效果范围好像是消失了似的。

    挥动起青龙偃月刀，把追缠过来的怪物砍倒之后，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大概是不行了……”

    室内。

    昏暗的屋子里有一个铁制的大门，没有锁。

    梅花探出头来向通道里张望，确认是否还有追兵。

    最后，还是决定固守不出。

    “……米歇尔，来帮帮忙。来把这门给关上。”

    “嗯。”

    “我说‘一二’然后拉。——一、二！”

    门重得要命。两个人一起拉总算是动了起来。

    凑只是一直站着，注视着少女们干着体力活。视觉信息没有传输到思考上。这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想。

    记忆是从听到夏香的声音开始清晰的。

    “……凑。”

    她抽着鼻子，眼睛又红又肿。

    “冷静下来了的话。大家一起逃走吧？”

    “……逃，走？”

    对了，必须要逃走。

    凑想要点头，但是脑袋却不听使唤，全身都在颤抖，就连思考都觉得困难，几乎要放弃思考。

    但还是硬组织出了语言。

    “——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就算毫无建设性也没关系。总之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

    不这么做的话，就会坠落到更深的地方，坠落到最深处，再也回不来。有这种感觉。

    “……这个房间，到底是什么呢。”

    想想就一目了然了。果然应该说出口来。

    就是所谓的”人工区”，通俗的说就只是个仓库。

    EU的海底设施里也有着和这个一样的东西。

    为防万一，当设施的电力中断时，为保存必要工具与食物等紧急用品而设置了这个手动开关的库房。常设置在大部分安全系统依赖电力的建筑物里。

    找找看应该能发现很多。

    所以决定拼命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为了不去思考——

    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四周。

    结果上来说算是幸运，阴影里没有藏着怪物，但是横着好几具人类的尸体。

    没有一具遗体是完整的，明显不是人类下的手。虽然和凑他们一样逃到了这里，但是大概因为意外还是别的什么，让怪物侵入，然后被袭击了吧。

    凑注意到，即使凄惨的遗体就在眼前，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感觉。也许感觉也差不多麻痹了吧。

    但是，发现尸体时夏香的行动却令人惊讶。

    “……门卡，有没有啊？”

    这么说着，她打算搜查尸体。表情纹丝不动，向着应该被称作肉片的惨状伸出手去。双手马上就被别人的血染红了。

    “喂，别乱来。我来做。”

    “没关系的，就让我做这点事情吧。”

    专心致志地翻找着尸体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丧失了感情一般。

    但是，额头上马上就渗出了油腻的汗水——她吐了出来。凑把手扶在她背上安抚她，她哽咽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道歉。她也是，向着无人的空中不停地道歉。

    看到她马上就擦擦嘴角打算再次搜查尸体，凑出面阻止了。青梅竹马流着眼泪，拼命摸索着保护朋友的方法。

    她即使勉强自己，也想要变强。这才令人悲伤。

    ——因为夏香连科洛的名字都没说出口。

    现状令心地善良的少女连沉浸于悲伤的时间都没有，这才是凑恨之入骨无法忍受的地方。

    这次由凑来搜查尸体。

    真的在男性遗体上，发现了一张门卡。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夏香。”

    虽然面对需要同时输入密码的房间是没用的，但公共的空间总是能进去的吧。行动范围也能扩大，拿着没有损失。

    探索继续进行。

    成果有长期保存食品、油压式千斤顶之类的各种工具、手电筒和电池等等，果然发现了很多紧急时用的备品。

    然后，还有转盘锁型的坚固的金库。

    锁本身好像已经被设施里的人解除了，厚重的门半开着。尺寸和家用的大型冰箱差不多大。

    怎么可能有人把巨额现金运到这海底设施里面呢。里面是什么玩意也大概能想到了。

    拉开已经没有锁的大门。

    “哇”

    确认内部的时候，夏香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枪。

    和预想的一样。

    金库里面装着几支枪。

    “好厉害啊”

    凑点头赞同夏香单纯的感想。

    “给人以确实能除掉怪物的感觉呢……”

    根本不用摸，威力一看便知。怎么看都已经远远超过防身用的水平了。

    这五支全部都是同种类的突击步枪。这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使用的弹药是12.7 mm的规格，特殊地大。说白了就是.50的口径。这时候真想怀疑一下”这真是突击步枪？”了。就威力来说，恐怕把怪物当做对手也刚刚好。但略显无奈的是，无法推测后坐力有多强。这种使用反器材弹药的短射程武器，要没有怪物的存在，就完全不明白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东西虽然给人很多不安的感觉，不过即使如此也比匕首要可靠吧。希望如此。要是一开始就有这个的话……也会有不同的未来吧。

    凑从金库里借来了一支枪，还有一整个收纳包的备用弹匣。

    然后，偶然间一回头，与夏香的视线相交。

    她一下子像是掩饰般地笑了。明显是在勉强自己。

    所以凑也勉强着自己，向着青梅竹马笑了一下。

    炫耀了一下肩上背着的枪。

    “……怎么样？”

    “嗯，很帅气。世界第一。”

    “吹得有的过了。”

    这对话太揪心了。

    没想到现在跟青梅竹马说话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明明现在就想要痛哭一场，但不能允许。还不能哭。

    至少凑不能再露出更多的软弱之处。

    因为必须要安慰的女孩，现在正默不作声。

    ◇◆◇◆

    还没有怪物的动静。

    成员们决定暂时在仓库里观察动向。

    “教官、教官。”

    梅花偶尔会悄无声息地靠近，对心脏很不好。

    注意到的时候，静谧的瞳孔在身边目不转睛地仰视自己。

    “怎么了？”

    凑一开口询问，梅花稍微沉默了一下。

    然后又沉默。沉默。然后突然开始嘟囔道。

    “厕所。”

    “……哦？”

    “都说了，厕所。便所。洗手间。嘘嘘。放尿。小号。”

    “嗯OK我懂了。Stop快停下。”

    想想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她也是人。生理现象又不会管你什么情况，该来的还是会来。

    为什么没在海里的时候偷偷解决掉呢，还是先别问了。实际上已经感到尿意了的话，也没有办法。而且，即便是一瞬间，只要有单独行动的需要，向队友报告一下总没有错。

    所以凑一点也没有动摇的必要。

    “陪我一起来。”

    这个还真得动摇一下。

    “我吗？”

    嗯嗯，梅花点了点头。

    “上厕所，等于，我没有防备。可怕。害羞也是事实。但是现在没有办法。”

    那样的话怎么不找夏香，又是同性，关系又很好，也没有顾虑不是吗？

    但在疑问之外，从另一个方面思考，既然对凑如此依赖，大概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是，可但是。

    她的潜水服是上下相连的分离式，要想解手应该只能从上面开始脱。也就是说，会变成接近全裸的状态。当然，虽然没打算盯着看什么的，但怎么和她一起去还得有点心里准备。

    “快点。要尿了。”

    结果，半拉半拽地被迫答应了。

    室内仓库里不可能有厕所。

    但出去到走廊里也不能考虑。和其他成员拉开距离是很危险的。

    “就在这。”

    所以，就决定在堆放着保存食品的橱柜的阴影处解决。这里的话，夏香她们那边如果发生什么麻烦也能迅速应对吧。

    ……那，我转身了啊。

    但是，在凑开口之前，梅花抢先开口了。

    “……为什么，不说？”

    低沉的声音。对梅花来说这是带着感情的声音了。

    “不说？是指什么啊。”

    梅花转过身来，朝向眉头紧锁的凑。

    表情非常地僵硬，并且颤抖着。

    眼睛也是，嘴唇也是。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抖动着。

    冷不防地吐露真情。

    “是我，害死了科洛。”

    “…………”

    确实。科洛临死之前，是她在身边。

    “……为什么不和大家说是我的错啊？如果我更加，可靠一点的话，好好抓住科洛的手的话，那孩子，说不定还活着。能一起回来。明天，说不定还能笑着……可是，我，只有我自己……”

    “不对。”

    “……还没死。”

    大滴的眼泪。

    泪珠从少女的脸颊划过，落到了地上。

    “她是个好孩子。回到学院的话，一定能变得要好的。但我还是太害怕，只有自己逃跑了……对她见死不救。我……我、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梅花。”

    看不下去了。

    凑抓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到让人发疼。

    怅然若失的梅花皱起眉头。

    “……疼。”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我的话吗？”

    哭泣的梅花在凑的凝视下，用嘶哑的声音点着头。

    “……嗯。能听，见。”

    “听好了，你——”

    凑告诉她。

    就像是也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你可以悲伤，可以自责，但是不准自暴自弃。给我向前看。逞逞强。梅花你，还有要守护的东西呢。所以，打起精神来。”

    凑也是，梅花也是。

    应该一生都会为科洛留下的阴影所苦吧。

    听到了死前痛苦的哀号，看到了满是绝望的神情。这份记忆，绝不是能够抹去的东西。

    但是，虽说如此就要装聋作哑停止战斗的话，在那一瞬间就万事皆休了。不再是人类而是单纯的肉块。

    这不是什么漂亮话。

    即使在科洛惨死的现在，凑还是祈盼着活下去。为了幸存下来，要给梅花以动力。所以，不能在这里灰心丧气。

    两个人都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被寂静包围之后，凑确实是听到了梅花波涛一般的心跳声。

    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与少女的身体贴得如此紧密，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因为是梅花先靠过来的，不知不觉中到了能感受到她的体重和体温的地步。

    凑一点点开始动摇。透过潜水服能感觉到紧贴着的胸部。

    “……喂，梅花？”

    “借给我。人的体温。”

    直截了当的要求。像是平常的她会说的话。

    “就一会。一分钟。大概一分钟。然后，就恢复从前。……谎言也好，会恢复的。”

    “是吗。”

    “……谢谢你，教官。脑袋稍微，冷静下来了。”

    我才是……

    正因为梅花的忏悔像是在为凑的心情代言一样，凑的感情才得到了平复。

    虽然不是说悲伤得到了治愈，但在哭泣之前还有事情要做。

    在生还之前只能逞强下去。

    “稍微休息一下就逃出去吧。然后还有，梅花。”

    最后，凑只向埋在自己胸前的少女问了一个问题。

    凑很好奇。

    “我说，不上厕所没问题吗？”

    “这是性骚扰。”

    “早就有准备了。”

    虽然已经知道那个是借口，但还是很重要所有确认一下。

    要是从这个仓库里出去，下次可就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了。

    ◇◆◇◆

    一个悠然自得的声音。

    “喂～喂～凑教官？”

    米歇尔发现了某样东西。

    “这个啊，不是这里的示意图吗～？”

    这可是比世纪大发现还更有价值的东西。

    还以为她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只管休息呢，膝盖上摊开了厚厚的业务文件。她取出其中的一张高举过头顶。

    突然来这么一下，凑吓了一大跳。

    “那玩意是怎么来的。”

    “随手一捡？”

    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掉在刚刚那个，有很多电脑的房间里了。在米歇尔看来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资料……这感觉吧？”

    “你可真是，能干的孩子啊……”

    凑一直专注于与怪物的战斗，根本无暇收集设施内的信息，对于她这种精彩表现，凑打心里给予表扬。反正没有意义的信息扔掉就好，先收集起来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米歇尔捡到的东西简直就是中大奖了一般。

    “那个文件，稍微给我看下。”

    “OK”

    凑的能力不仅在速读上也能有效应用，过目的数据也不会再忘记。词典一样厚的文件，读完也没有花很多时间的必要。

    看起来是关于设施里设备的说明书。

    根据书上写的，设施出入用的路径有两条。

    一条是凑等人进入时经过的供水路。

    另外一条，是潜艇用的对接门。

    现在，以凑他们所在的仓库为原点的话，这两个在正相反的位置上，不管选择那个都必须要移动200米左右的距离。

    “头疼。”

    前者的话，因为走过一次所以了解状况，比较好制订计划。

    与此同时，也确定了这条路线很危险。那个，斑的怪物留在附近的可能性很高。可能的话，还是想尽量避免遇到它们。

    另一方面后者，选择潜艇用门的情况，这边是完全未知的路线。可能比从供水路回去要安全得多，也可能危险得多。是无法预测的道路。

    不久凑就在心里得出了结论，在那之前先征求下大家的意见。

    “我觉得……向前走比较好，吧？”

    “我也是。”

    几乎全员一致，训练生们选择了潜艇门，同样想法的凑暗中放下心来。

    ——原路返回。就意味着，要去面对友人面目全非的样子。

    虽然确实有想要带着同伴的遗骸回去的心情，但是凑十分犹豫，是否应该再让夏香和梅花她们看到现在的她。所以，看到夏香他们选择了潜艇用门，凑安下心来。

    以逃避残酷的现实的手段。

    ◇◆◇◆

    这时候，梅花?李目击了非常令人不快的光景。

    身为教官的山城凑，把手放在了身为训练生的星野夏香丰满的胸上。

    虽说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而且关系很要好，但是该说难以理解在如今未必能活到明天的状况下男人暴露欲望的行动吗，微妙地受到了打击。但是，也听说过感到生命受威胁的时候性欲会变强的传言，要说自然的话也挺自然的吧？不管怎么说，身为室友的梅花非常清楚夏香的胸部又巨又美。连同性都想摸摸看，男人的话就一下子沦陷了吧。可以理解。但是不知为何很受打击。

    梅花在一瞬间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马上凑教官又用力把星野夏香撞飞了。不是性骚扰而是暴力吗。

    不，是在救她。

    那之后凑教官的胳膊上缠上了什么。

    是个又长又粗的东西。如同大蛇的身体一样映入梅花眼帘。

    但是，仔细看看就发现长着好几个吸盘一样的东西。

    乌贼或者章鱼的触手。这是正确答案吧。

    一眼就能看出是新种类的怪物。那家伙，发挥着出奇的怪力。

    “……咕”

    慌张的梅花扩张了领域，创造了青龙偃月刀，但是已经迟了。

    虽然说不上魁梧，但是身为男性的凑教官的身体被轻易地举了起来。

    迅速而粗暴地。

    “凑！”

    星野夏香用接近悲鸣的声音叫喊着的时候，他以肉眼难以追赶的速度被带到天花板附近。汗毛倒竖。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吧。

    ——紧接着响起了枪声。

    他拿着稍早之前在仓库深处发现的步枪。

    那比梅花想象的开枪声还要远远响得多。砰，的一声。简直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一般。过了一会，听到了三发枪响。

    好像把触手打断了。

    看到了被投到空中的凑教官，梅花赶快绕向落下来的地方帮他着陆。

    “……教官，没事吧？”

    “帮大忙了！”

    生还的他，立刻举起突击步枪，再次开枪。

    因为第二根触手已经逼近到眼前。

    到了这回，梅花总算是开始理解状况了。

    那个，像是乌贼的触手一样的怪物，貌似是利用这个仓库上方配备的通风管道侵入内部的。是为了让建筑整体的空气进行循坏的通风口。这在仓库内部有四个，从其中两个各伸出了一根白色的触手。

    凑教官的射击准得吓人。至少着地之后的全部都命中了。前几天，梅花也听说了，他的测量和计算犹如机械般正确。眼下也是利用了那个能力吧。

    也因为步枪的威力，触手一发两发就被打碎一半。

    但是，受了伤就缩回去，替换新的触手进来。

    “从这里出去！把门打开！”

    听到教官的号令最先行动的是，各种意义上身体都很轻的米歇尔。

    “啊啊，米歇尔一个人不行的吧！”

    明显是不行。第一个把手搭上铁门，但是无能为力。这时候夏香，然后是梅花也去帮忙。

    沉重的门开始一点点滑动，总算是开到能勉强过去一个人的程度。

    这时候，正在迎击触手的凑也退到了入口。

    “听好了？出去了之后就全体向左……”

    “呜啊？！”

    旁边的少女突然从梅花的视线里消失了。

    “夏香！”

    少女被拉倒在地板上。她的脚踝上缠着同种类的触手。

    比之前的不起眼得多，正因如此细得能够从小的排水管道进来。从仓库深处穿过地板伸了过来。

    凑好像也注意到了身后发生的异样，但是，那些家伙仍旧从天花板上袭来，无法采取行动。

    拿着趁手武器的梅花也来不及采取行动，夏香的身体从地板上被举起，一瞬间被举到谁也够不到的仓库上空。

    被倒吊着的少女呼叫着。

    “……大家，快逃！”

    少女要大家把她丢下快跑。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梅花无法忍受再出现更多牺牲者，更不用说夏香是室友是挚友。即使死也要救她。

    凑也连忙举着枪口开了枪，但是一枪没能完全击碎触手，没能解救夏香。而且，刚才子弹好像用尽了，他一边扔掉弹夹一边骂道。

    “混账！”

    必须争分夺秒。

    一定要救出被带到天花板上的同伴。

    “米歇尔，拜托了。”

    “O～K！抓住米歇尔！”

    仅凭一句话就成立了，梅花自己也有些惊讶。

    这孩子解读的能力真是厉害呢。

    ◇◆◇◆

    和凑把枪的弹匣扔下几乎是同一时刻。

    淡紫菖蒲色领域的扩张突如其来。

    那是训练生其中一人，米歇尔?奥利弗发动了能力的证据。

    作为限定活动型领域所有者，她的扩张能力是”表面滑行”，就算是在墙面或者是天花板，只要有能够落脚之处即可滑行自如的立体移动能力者。

    一言蔽之就是飞檐走壁。

    有这个特性的缘故，这个能力在被六面包围的室内才真正能发挥出本领来。

    发动能力的目的连想都不用想。

    现在的情况下，能达到在头顶上方被抓住的夏香位置的人只有她了。

    “要飞了哦。”

    宣言后，滑行了出去。

    简直是飞空之鸟的气势。就像脚下就是溜冰场一样开始滑行，撞上仓库边就沿着墙壁急速上升。虽然米歇尔外表看起来像个洋娃娃，能力自身却宛如忍者。而且她也是和梅花、科洛并列为远征演习推荐训练生之一，说到使用领域进行移动的能力的话在学院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少女。

    正是凑替换好了弹匣的时候。

    米歇尔只用一瞬就把自己和夏香的高低差变为了零。

    “梅梅、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那是谁啊！”

    全都是为了把抱在自己腰间的梅花?李运送上来。

    为了不用再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凑把做好发射准备的步枪架好，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们急中生智而成的团队合作的走向。

    被米歇尔运送上来的梅花猛地踢着墙壁跳了起来。

    身体能力高超的中国血统少女在空中翻了个身，她的紫罗兰色领域马上放出强烈光辉，青龙偃月刀被构筑完成握在手里。

    然后，平常冷酷的她，火热而尖锐的声音响彻仓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切断了。

    这条触手被拦腰斩断，失去拘束力的夏香成了一个自由落体。凑把来复枪扔下接住了她。

    配合完美。夏香得救。这帮孩子们真厉害啊。凑打心底被感动了

    就这样，凑一行人没有落下任何人，成功逃出了仓库。

    ◇◆◇◆

    就设施文件的资料来看，现在凑他们所在的区域好像是被名为总务中心的部分，示意图的中心则存在着名为”中央管制区”的，说不定是管理着设施全体系统的巨大空间。

    然后，虽然中间还夹着面积略小的资料室，但为潜艇出入所设的对接口大致位置就在中央管制室前。

    最先走进的是掌管大门的开关的控制室。

    充其量五平方米的四方形空间。墙壁的一面设置着监视潜艇锚地所用的巨大玻璃窗。

    监视窗的正下方是带操作系统的数字式操作面板。

    看到这个，梅花像眩晕发作似的扶着额头。

    “什么啊这个，机器。好诡异。”

    梅花口中的”诡异”应该是”有好多按钮”的意思吧。

    也不像她说得那么复杂。因为大部分是二进制数字控制，和直升飞机的操作比起来肯定算简单的类型了。再加上好像支持编程处理，貌似也能指定时间让大门打开。

    凑松了口气。事实上已经想象过为了操作大门而必须在其中留下一人（也就是凑）的展开了。但现在这样的话全员一起从大门逃出去也是可能的。

    “出去的时候。”

    趁着敲打着键盘这会，为训练生们说明撤离时的情况。

    “基本上和侵入时用的水路是一样的。双重出入口在前面一个接一个，隔着一定时间差打开。设定的是十分钟后——”

    就在这时照明突然消失，凑闭上了嘴。

    不仅仅是照明。就在刚刚，正在操作着的面板上的电脑画面也同时变暗。

    完全被黑暗包围了。

    但是，电力又迅速恢复过来了。应该是切换到了预备电源吧，电脑也开始重启。

    “真，真是吓死人了——”

    “真是糟糕的时间点啊”

    因为已经没有人的缘故，或许发电机某部分已停止运行。

    拜此所赐，还没设好的大门开关设定丢失了。

    只能从头再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算好的。

    “——真是，糟糕啊。”

    看到显示器画面显示出的信息，凑漏出了厌恶的声音。

    ——请输入密码——

    貌似稍微断电就会导致系统登出的样子。但凑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密码。

    这时，一直安静地呆着的米歇尔来到凑身边，看了看显示器然后说道。

    没想到她居然对电脑相关的东西很了解。

    “切换到安全模式如何？”

    “刚刚试了下，不行。这和市面上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是但是啊，连程序都是完全原创的也不可能吧。苹果的MAC也好，LINUX也好，都是能远程启动的说？主机还活着的话对米歇尔来说还是可能办得到的呢。”

    “你还真是厉害呢。不管怎么说，只能去一趟隔壁了吗”

    中央管制室。如果说还有希望残留下来的话只能是这里了。

    虽然不过是凑的臆测，如果这里是个研究设施的话，关于研究的大多数数据理应在那里被共享着。

    那么，就算是切换到预备电源的时候，优先对那边供电以防止数据消失的可能性很高。

    尽管是接二连三的不走运，但悲叹也毫无意义。

    凑一行人转移到了设施的中心场所。

    ◇◆◇◆

    总务中心，中央管制室。

    这里是阶梯状一排一排堆起来似地构造，让人联想到大型的音乐厅。凑他们就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一看，那电脑的数量就连擅长计量的凑也懒得去数。

    不仅如此。

    “好过分。”

    这里也有人类的残骸。层层叠叠似的散乱着。

    肉片和血痕。它们显示着在此失去性命的人们的数量。

    视线投向管制室最下方。那里密布着小型显示器，摆成了蜂巢一样的形状。显示器所映出的是抽出液体的培养管、染满鲜血的手术台、关着怪物的密室等等，看来是监视器。

    然后，在它们旁边刚好有一台和人一般高的巨型电脑。这大概就是主服务器吧。一目了然真是帮了大忙。

    发现目标物之后，凑带着训练生们沿着缓坡走了下去。

    走到主机旁，米歇尔摸了摸操作用键盘。

    “看吧果然嘛—、不就是老古董的UNIX系嘛—。这样的话对米歇尔而言说不定没问题呢—”

    “那就拜托你可以吗？”

    “OK—、音速解决掉吧。”

    能让她恢复系统真是不胜感激。

    因为另一面凑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刚刚动起来，夏香就不安地说道。

    “凑？要去哪里？”

    “看能不能揪出老鼠尾巴来。”

    盯着手边开着的电脑，凑开始收集信息。

    为了揭露这个设施的真面目，要尽可能地找一些线索。

    马上就发现奇妙的地方了。

    “怪了啊。”

    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让背后的夏香有了反应。

    “怎么了吗？”

    “好像有人把服务器的安全措施破坏了。”

    “嗯？好难听懂的话啊。”

    “就是说，明明是重要的情报，却变得无论是谁无论何时都能自由看到了。”

    “那个就是赤裸裸的意思吗？”

    正是如此。

    打开共享文件夹时，一开始是需要输入密码的，但在凑有所反应之前就已经自动解除了。这就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操作一样。

    这样的话，应该是和这设施敌对的人干的好事吧。

    为了盗取研究内容而破坏服务器的话倒是合情合理。

    拜此所赐就算是凑也能迅速阅览重要的内容了。

    看到显示器上映出的一张照片，能感到背后的夏香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安达。

    这好像才是对它们的正确的称呼。

    安达?Control?Of?The?索拉利斯。索拉利斯的支配者。

    虽然像是论文一样极为庞大的文本量，用凑的能力却是像看完报纸一样十秒都不用，瞬间就将关于怪物的记载全部读完了。

    “真是腐烂。”

    就内容而言凑把唾弃毫不掩饰吐露了出来。

    人体实验、武器化运用之类的记载像是理所当然似地出现了。简直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邪恶研究所。不知道是不是要在现实中将其重现。

    “”

    最需要的情报是这些家伙们的弱点，但偏偏不凑巧没有写上十分有效的击退方法。非要说的话也只有”身体有了显著的损坏就会停止活动”、这十分暧昧的一句话而已。

    看来要打倒它们除了彻底破坏别无他法。

    “凑教——官——”

    传来了米歇尔的声音，凑抬起头。

    她和凑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结束了吗？”

    “结束了—。连账号都改写了。到控制室的电脑那里输入【0000】就好。这样就能重启了。”

    “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啊。”

    “OK——”

    笑着做出握拳动作。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么阳光。

    “反正靠米歇尔的力量是干不掉那些恶心东西的呢。这点小事自然乐于效劳”

    还没搞明白恶心东西是什么，大概是指怪物吧。

    现在应该叫它安达吗。

    总之靠她的力量把问题解决了。

    只想着快点打开潜艇门，必须回到控制室去。

    天花板的一部分发生了大爆炸。

    ◇◆◇◆

    台阶的中段。大量的瓦砾崩落下来。

    在粉尘飞舞、烟幕覆盖的一带。有一个蠕动着的影子。

    “来了。”

    已经厌烦的语气。紧接着，梅花的领域一口气扩张起来。

    凑也把身后背着的步枪端在手上，把枪口对准天花板崩塌的地方。

    视野依然不明朗。

    虽然烟幕中的影子还没有活动的预兆。

    “——”

    突然，凑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

    然后扣动扳机，保持站立连续发射了两发子弹。从背后接近的怪物头部被漂亮地打碎了。

    但是凑的脸上表情僵硬。

    “——被，包围了。”

    不知是打一开始就潜伏在这的呢，还是悄悄地摸过来的呢。

    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你，天花板上来的那个是诱饵一般，凑回头一看，怪物一个接着一个地蹦出来，不光前后，左右还有，真是可恶。

    仔细一看是只有前足的类型。

    等级D的无能力体。虽然是连领域的扩张能力都没有，对于这个研究所来说是垃圾一般的东西，即使如此，成群结队地过来也是足够大的威胁了。

    万幸的是没见到那种有斑的类型。

    被射杀的一只周围，剩下的安达们动作活跃起来。

    它们发出怪声，撞倒室内的机器，向凑他们袭来。弹匣里还剩两发子弹。凑后悔起半路上没装填子弹了。

    视线另一端，紫罗兰色领域一闪。

    一声叹息。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

    “梅花，一身是胆。”

    狭路相逢勇者胜——或许是想为自己壮胆吧。

    娇嫩的身体自言自语着，冲向了死地。

    少女的身体与青龙偃月刀一起回旋起来，将逼近而来的怪物斩成两段。

    马上调整姿势把兵器作盾挡开迫近的一只的尖牙，然后刀锋一转，突刺向另一只的喉咙并把头部斩落。

    然后

    “快点！”

    梅花高喊。

    “趁现在！”

    不容片刻犹豫。

    凑枪口对准出口，向夏香和米歇尔发令道。

    “、要出去了！”

    “但是，梅花她！”

    “怎么会见死不救！但不能浪费梅花争取到的时间！”

    抓住夏香的手，硬拽着她跑。米歇尔也跟了过来。

    朝着出口全力奔跑。

    大半的怪物都聚集到了扩张开领域的梅花那里，但阻挡在凑他们前行路上的还有二只左右。一只被引诱过来后用枪打穿了脑袋。但是，只剩下半个头部了仍然在动。又来了一发把头部完全打飞，为了节省时间连打光的弹匣都没扔直接拔出了匕首，迎战剩下的安达。

    这时，夏香发动了领域。

    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樱色的粒子作为障碍使安达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趁着机会装填完子弹的凑把铅弹打进了它的身体。

    安心也只是一刹那，从后方又出现了新的追兵。

    “卡、卡片钥匙！”

    “这个！”

    凑从口袋里拔出卡片钥匙递给夏香，重新架起枪，紧接着把追来的怪物射穿了。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夏香！”

    悲鸣。

    回头一看，夏香打开的门对面有怪物。

    怎么会——凑想着。

    我是笨蛋吗？

    为什么要让夏香开门？

    真是太急了，完全忘记确认路线的安全。

    后悔为时已晚。来不及了。

    安达张开血盆大口，压到夏香的身上。

    但在这一瞬，旁边的米歇尔?奥利弗把夏香撞飞。

    “——米歇尔！”

    米歇尔的胳膊被尖牙咬住。从胳膊到后颈，她的右肩膀被整个剜去了。

    鲜血四溅。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少女的手在地上打转。

    直到凑把安达射杀之时，肉体被削得已经伤到肺部的米歇尔无力地倒下，被夏香拥抱似的接住了。

    悲痛的叫声响起。

    “米歇尔、为什么要这样！”

    “啊呜、”

    直到最后，少女依然笑着。

    “被干掉、了失、败了的样子呢”

    把附近的安达全部击破的凑放下枪，把伤痕累累的米歇尔双手抱起。

    “别说话！”

    “不会让你死哟。米歇尔、一定会得救的！”

    可是，大脑却无情地理解了。这种伤势不可能还有救。

    即便如此，凑仍不忍丢下一息尚存的她，把她往走廊里运。带着体温的鲜血喷涌而出。凑整个人都因为对自己的厌恶而痛苦着。五官也好呼吸也好都那么痛苦为什么不确认一下路线的安全呢。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就差一点点，要是凑能冷静一点那她应该就没事儿的。不管怎么道歉，不管受什么惩罚，凑都想挽回刚才的失败。米歇尔的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中消逝。

    勉强活动着想要放声大哭而快要支撑不住的脚，凑和夏香一起把失去右肩的米歇尔搬进了控制室。

    进入控制室，凑把全体的安全确认了个遍才放下米歇尔。

    可惜的是，凑连目送米歇尔临终的时间都没有。

    “夏香……你待在米歇尔身边吧。”

    连答复都不听，凑就前往了梅花所在的中央管制室。

    以那个数量的安达作为对手，她还能活下来吗？

    希望和不安并存。

    但只有一样是确认无疑的。

    那就是那时梅花的眼神里，半点“要输的意思”都没有——

    中央管制室——命运之门打开了。

    那个瞬间。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凑尽全力大声吼叫出来，将三十米开外的一只安达用来复枪打飞了。

    这三十秒间，梅花?李还活着。

    还很好……啊还不能乐观么。刚才也是差点被包围的状态下，她踩着桌子翻了个筋斗。躲过一劫。但四肢还齐全这点没有改变。

    突然恢复生机的凑一瞬间计算着室内的状况。

    安达有七只。视野良好。周围已经安全。要狙击的话刚好是合适的位置。离目标最远不超过四十米。瞄准镜之类完全不需要。

    立刻把第二只的头部击破。

    之前一直没有表达感想的空闲，但这杆枪的性能相当高。不仅拥有能将直升机击落的威力，而且射击的后座力非常柔和。生物兵器那种无聊玩意快点停止开发算了专心研究这方面的技术比较好，认真的。

    这之后接连破坏了第三只，第四只，虽然打光了一个弹匣，但追捕者减少这正是梅花发挥本领的时候。在凑再装填完的时候，她已经斩断了两只在地上。

    然后，凑一发子弹把当前最后的目标打个粉碎。

    “——状况结束。”

    终于说出了令人兴奋的词句，但凑仍然没放下枪，就这样端着枪走下台阶，迎接梅花。

    梅花也警戒着四周，走了上来。

    二人汇合后，自然地背靠着背，像是在守护对方的背后一样交换着话语。

    “生还了。自己也觉得意外。不知为何有种全能感。”

    “让你乱来真是对不住了啊。托你的福……”

    夏香没受伤就结束了。

    但是，反倒是米歇尔倒下了。

    那是完全因为凑的麻痹大意所招来的后果。再怎么感谢梅花的勇气都不为过。

    “米歇尔的事……好可惜。”

    看来她也看到了那一幕。

    “我、诅咒命运。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都是噩梦。好可怕。好难受。好悲伤……但是。因为这样、才明白。教官的存在、拯救了我。有教官在、真是太好了。”

    “梅花。”

    “每当谁受了伤，教官说不定就会责备自己。但是，有教官在，我才活了下来。所以，不要做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谢谢。”

    我们没有向后看的空闲。

    这就是梅花对凑所表达的意思。

    在这深海海底，太阳是绝不会升起的，噩梦将永远持续下去。

    所以一定要逃离这里。

    作为一个人，为了找回那太阳。

    ◇◆◇◆

    米歇尔?奥利弗仿佛睡着了一般停止了呼吸。

    “真的，好不甘……”

    夏香十分珍重地抱着那曾经是自己的学妹的少女的尸骸，泪流满面。

    凑他们回来之后，她哑哑地低语道。

    “米歇尔和科洛，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她们说的啊……等到了明天，还想再看到她们啊。但是，她们就这么死了，好不甘啊，真不甘心啊……”

    朋友一个个的离去。

    夏香的情绪有些混乱，这也是人之常情。领域的轮廓仿佛汹涌的波浪剧烈摇晃着，仿佛要散架了。

    她的好朋友梅花靠了过去，抱住了她。

    “我的心情……和你一样。但是，现在忘了吧。为了能活下去。”

    凑也一样，也无法原谅造出这个设施的恶棍，也很想做点什么，将科洛她们所受的痛苦加倍奉还。

    但是，现在，也只能拼尽全力于让大家活下去。

    他打开了米歇尔修好的大门控制系统然后输入密码。

    这次没有停电，设定顺利完成了。

    “十分后大门就会打开，我们下去。”

    在控制室边上，有个通往潜水艇池的楼梯。

    “夏香，能走吗？”

    “……嗯。我可以，自己走。”

    凑一边关心着憔悴的青梅竹马，一边带头走下阶梯。

    潜水艇有四艘，分为工作用和巡逻用。一个用缆绳吊着，其余三个都浮在水池里。

    打开着的舱门边上还有尸体，但现在这些对凑来说也没必要去关注了。

    生还的三人默默地，在海水池的边上走着。

    水池的尽头是关闭着的拱形闸门，十分后那道门就会打开，调整完水压之后通向外界的门也会打开。

    “呐，教官，夏香，”

    马上就能逃脱的此时梅花却开口了。

    刚开始想她会说什么，结果：

    “肚子饿了。”

    说来也是，差不多也到中午了。之前在仓库里虽然有些应急食品，凑却没有吃，而其他两人也是一样。

    少女继续着她那平和的话题。

    “人工岛上，机场南口的沙滩，有个叫做港畔六弦琴的食堂。”

    “哦，我知道那个。”

    凑也一起聊着。

    “我去了很多次了。那里的海鲜咖喱，很好吃哦。”

    “我最喜欢红烧虾。”

    “红烧虾？那里应该不卖中国菜的吧。”

    “你要点才会做。大多是内部菜。”

    “我居然输在了情报上……”

    “我是熟客，刷脸能打折。带我去有好处。——我是说，带我去有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请你。”

    “很上道。那么既然这么定了，夏香，想吃什么？”

    大概，梅花是为了给朋友打气才开聊的吧。

    然后，夏香也意识到了。

    所以，梅花问她的时候她便使劲地做出笑容，然后认真地想着，明天去吃什么。

    “想吃的东西啊。”

    我们互相迁就，为了能够对活下去这件事情，不再绝望。

    “我啊——”

    然而就像嘲笑他们一样。

    那东西出现在了凑他们面前。

    ◇◆◇◆

    水池中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最终变成了白色的巨浪。

    它的巨大身躯仅仅是上浮，就掀翻了一艘潜水艇。

    也许，它把设施下面的水管当做通道来用了。

    对凑来说这是第二次看到它了。

    第一次是在仓库被袭击的时候。那时候只见到了它的触手，不过在中央控制室电脑的数据库里有它的全体图像。

    等级A的安达。

    知觉特化型成体02号。

    像鲸鱼一样大的躯体，无数蠕动着的触手。

    研究所称其为“大王乌贼”。

    但是，它的上半身却看起来像是人类女性，除了有软体动物特有的触手外，还有一对长着发达手指的手臂。接着，它的脑袋从不断溢着水的水槽里抬起来，用那双空洞的毫无情感的眼睛盯住凑他们。

    为何，就不能再等上十分钟呢。

    就算现在打开闸门，也不可能马上出去。还有在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注水，调整水压的时间。要是那时它混进来了就全完了。

    即使想要回头，它登陆的位置也挡在控制室前。所以，总归是要在这里干掉它的。

    “……真是，不合时宜啊。”

    梅花仿佛一只遇到了狗的野猫一般缩起身体，迅速展开了领域。

    她旋转着淡紫色的青龙偃月刀。

    “——是大家伙，但是，砍掉头的话，也会死。”

    “梅花，等等！”

    发觉少女似乎立刻就要冲出去，凑赶忙一把抓住了她。

    “教，教官？”

    “那家伙所有的触手都是有视觉和听觉的！也就是说，它没有死角。随便进攻的话，肯定会被反击的。”

    乌贼的脚，看上去像是吸盘的那东西其实是高敏感度的传感器。实际上，那家伙的视野有三百六十度，哪怕是想趁它不注意发起突袭，也肯定会被抓住。

    跟这家伙打不讲点策略的话太危险了。

    “不过斩首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要先分配任务，分散触手的注意力。总之，先不要上。”

    “知，知道了。不过。”

    不知为何，梅花白了我一眼。

    “那啥……你的手。”

    “手？”

    这么一说凑才注意到，他抓的是那个地方。真是太遗憾了。对于一流的性骚扰大师而言，身体上的接触是最大的禁忌啊。

    他努力装作平静。

    “抱歉。”

    “……没事的。”

    不过，没有时间和她说话了。

    大王乌贼这只安达，发现了人类猎物，把多根触手同时伸出了水池。

    其中有六根袭向了我们。

    “夏香，用你的领域能做个墙吧！”

    “——嗯”

    在说出详细的指示之前，她展开了樱色的领域，在我们前方做出了厚实的墙壁。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她领域的质量比以前要增大了。

    估计是不断的实践让她成长了吧。

    这着实是个可喜的意外啊。

    感官敏锐的触手也察觉到了这墙壁，动作慢了下来——在那瞬间，凑用步枪从靠近根部的地方将它打断。备用的冲锋枪还有两支，加上弹夹里的，步枪子弹只剩下三十二发而已。

    而相对的，安达的触手则是多于一般乌贼的十八根，打掉一根触手就要两三枪，即使用尽子弹也难以全部破坏。

    何况，根据研究所的数据，那触手是可以再生的。

    也就是说，这样下去只会是子弹不断减少，渐渐陷入不利。

    只能速战速决。

    凑把枪口对准头部，朝着那跟人一样的脸开了两枪。

    “……真难搞。”

    那里果然比触手要结实，就算打穿了也没有碎裂的痕迹。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打都赶不上对方再生的速度的吧。

    那么，只能靠仅剩的法子赌一把了。

    顶着压迫而来的触手，凑说出了当初的方案：

    “梅花，能在我给出信号的同时锁定它的头部吗？”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构想已经完成，完美无缺。”

    “——很好。周围的触手，就由我和夏香来搞定，绝不会让它们靠近的。最后一战了，大餐就留给你了。”

    “梅花。”

    夏香露出了祈祷般的神情。

    “要是觉得危险的话，逃走也没关系哦？不管要花多久，只要梅花没事的话……对我来说，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没问题，我，会赢的。”

    梅花?李笑道。

    这姑且是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作为这么大的女孩子所应有的表情。

    “不可能会输，因为我身边有夏香和教官。那么，现在的我就是——最强的。绝对，不可能输的。”

    那是完全看不出在逞强的，飒爽的笑容。

    她的眼神，将凑心中仅剩的恐惧也一并祛除了。

    为了赢得最后的战斗。

    时候到了。

    “我数三下。”

    “嗯。”

    “三、二、一——”

    凑把枪口对准了最近的触手。

    “——GO！”

    与此同时凑开枪打碎了一只触手。

    梅花往地上一踏。

    一瞬，她的才能便完全凸显，坚韧的肌肉让她在蹬踏的瞬间便加速到最快速度，一往无前地冲向那有着头部的本体。

    可是，有着将近二十只触手的安达简直就像个要塞，要全部躲过完全不可能。

    凑自己举枪前行，同时对在后方支援的夏香做出指示。

    “夏香，在梅花左侧张开墙壁！”

    “看我的！”

    “剩下的我来！”

    同时击落所有触手不太现实，但夏香靠能力把敌人的一部分攻击限制住之后总算还能应付。就算不行，也要行。

    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就这样全神贯注，把迫近梅花的触手一个个击落。

    MAI也火力全开。

    《MAI的判断》※将对象按照H、M、B的顺序进行牵制射击，※清扫友军的前进路线，※状况、优势。

    眼前展现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能结束这噩梦的道路。

    信任着同伴的梅花的脚步一刻不停，接近了巨大的怪物之后，便用附近的缆线器材作为踏板向上跳跃。

    高空中，仿佛童话中所描述的讨伐巨人一般，梅花的领域，青龙偃月刀那淡紫色的光辉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

    ——但是。

    恶魔之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那不是触手，而是残留着人的特征的，那巨大胳膊的其中一只。

    “切。”

    凑的后背一阵发寒。

    刚才，那家伙的胳膊，仿佛保护触手一般地挡住了凑的子弹。

    就像有着智慧一样，因此虽说只有一瞬，但援护有了空档——

    糟糕的联想一发不可收。

    浮在空中的梅花，毫无发力点。

    存留的一根触手抬起，如同锋矢一般伸向少女的后背。

    时机很微妙，不，在跃起的她的刀刃砍掉本体的脑袋之前，触手或许能更快一点刺穿她的身体。

    尽管如此。

    “——破噢噢噢噢！”

    梅花却连这奇袭都贯穿了——

    她的动作超越了凑的想象。

    她扭动身躯用青龙偃月刀刺入了完全位于背后的触手，将它拽向自己，把敌人的攻击作为自己的“落脚点”再次跳了出去。

    那个瞬间，凑估计能记一辈子吧。简直就是神技。

    是奇迹么——

    不。

    那是她结合勇气和执念所诞生出的必杀一击。

    而她终于，对着完全放空的安达的脑袋，用尽全力斩下。

    ——胜负，已定。

    如果。

    如果，青龙偃月刀没有发生“突然就消失了”这种现象的话，估计就是她的完全胜利了。

    但是现实是，她丧失了所有的力量，梅花的手臂只是无力地砍了一下空气。

    本应是名利双收的一击。

    但却不受命运的亲睐。

    直到最后的瞬间，少女估计都没能理解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了吧。

    “…………咦？”

    在发出了仿佛呆掉的一个音节之后，落下的她，便被满覆而来的触手撕裂了。

    不断地，执拗地，肉片仿佛切割水球一般地四散，而地上仅剩的少女的双脚依然在一阵阵的痉挛，就像被碾过的青蛙一般。而安达则把沾有血肉的触手伸进水池划动着，估计是有洁癖吧。记得苍蝇也有与其给人的印象相反很注重自身清洁的习性，这安达有这种习性也不难接受。但是不管多爱干净这家伙也是比苍蝇更糟糕的混蛋。

    梅花?李，死了。

    “……啊—”

    忽然，凑抬头看去，看向大王乌贼的正上方。

    天花板。

    那里，贴着一只带红色斑点的安达。

    凑自言自语似的问。

    “——就是你干的吗？”

    那家伙保持沉默，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只有被研究所称作“斑”的这一个体拥有夺走御水师能力的领域病毒。不知道它是一直都在，还是途中混进来的。不管是哪种情形，要是它能早点现身的话，这边就能及时应对，但却一直藏到最后，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这还真是。

    “哈哈哈，太过分了吧？”

    凑轻笑了一下，便抬起枪口对着天井就射了起来。敏捷的斑虽然避过了这一枪，但因为天井板被打坏而掉了下来，于是凑便朝着落点开着枪，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要让它粉身碎骨般地，十分认真，毫不客气。要让这家伙死了又死，死了再死，彻底的死得不能再死。

    “等等。”

    突然，凑回到了“太浪费弹药了”这一正常的思维模式上来。

    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从而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而让他回神的契机，则是注意到了身后哭倒的星野夏香。

    “……梅花，梅花！梅……——梅花，呜”

    她像崩溃了似的不断重复着朋友的名字。不，实际上是已经崩溃了吧。

    凑也有点想要放弃一切图个安乐的想法了。太累了，要是剩下的最后一人不是星野夏香的话，说不定早就放弃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现在还留有战斗的意志。

    大王乌贼还活着。

    毫不在意人类的恸哭，那杀害了梅花的触手伸展开来。

    凑站起来把青梅竹马藏在身后，扔掉空了的弹药盒，给步枪装上了最后的弹药。无论如何，子弹只剩十发了，最后的活路就靠它们了。

    MAI记录着经过时间。

    距离大门开启还有五分钟。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那就真是山穷水尽了。但是，只靠步枪根本不可能打到那只怪物。

    那只剩下一条路。

    趁大门打开的瞬间，把这家伙挡住。把这个体型巨大的安达，至少阻挡两分钟……虽说希望极其渺小，不过横竖是个死好歹也拼一拼。

    最大的问题，就是那随时会袭击过来的触手。那可不是一支步枪能压住的数量。

    凑下定决心，打算躲到水池里去。

    因此，他伸手去抱起夏香。

    “去死 ”

    听到这有些陌生的话语，凑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接着，视野便充满了可怕的“樱色”。

    ——扩张到极限，而且，这时候领域的变化比起膨胀更像是爆炸，瞬间就覆盖了方圆十几米。

    泪水依旧未停，她盯着敌人叫嚷着：

    “去死！给我去死！……死啊——死啊啊啊”

    这激烈的言辞和嘶哑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时的夏香，而且领域的范围还在增大，质量也在增加。简直就像是体现了少女的憎恶一般。

    这时凑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青梅竹马的“问题”。

    非同寻常的毫无才能，以及异常紊乱的领域

    从一开始星野夏香作为御水使就是一种有“病”的状态。

    这时非常稀有的特例，但是，确实以前也有。

    硬质特化型、知觉特化型、秩序独裁型、限定活动型——完全不属于这几种。能力随着精神的变化而变动，非常难以控制，作为御水使是致命的缺陷。

    ——感情依赖型。

    俗话说的暴走系。

    这是最能证明人类的精神和领域相关论的例子。说白了就像王道少年漫画一样，夏香的悲伤或者愤怒能解放体内的真正力量。作为代价，平时则处于平均以下。所以，在和平的学院生活中她成绩不佳，而到这个海底设施之后由于紧张以及悲伤才使力量得以开始发挥。

    然后现在恐怕是，接近100%。

    那扩张能力的真正形态也显现出来。

    ——碾压。

    是完全靠“量”取胜的暴力。

    “我受够了！”

    距离最近的一根触手，被樱色吞入之后，一瞬间就跟意大利面一样被压扁，扭断。

    用大质量压缩物体，就跟黑洞差不多。

    那是几乎能和科洛?奈特莉相媲美的，纯破坏用的能力。就算是给她吃再多的兴奋剂，估计也很难使出这种程度的力量吧。

    耀眼的樱色风暴，简直就像是在燃烧着自身的生命一样。

    “我啊，已经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所以——求你了，救救凑吧，哪怕只能救他也好……”

    领域的波浪泛滥似的继续扩张，渐渐破坏着大王乌贼的身体。

    估计过不了多久那巨大的躯体就会整个完蛋了。就是这么的强大。就是如此的强势。相对的——对她的身体的破坏也非常的快。

    ……噗嗤……噗嗤！

    比如这种，仿佛血管和肌肉正在被撕裂的声音。

    听到了那声音，凑便立刻阻止了他的青梅竹马。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别这样，夏香！够了！”

    明明再撑一会儿也许那可恨的安达就要死了——但这也不过是些小事情。

    这样下去，她恐怕就要杀掉自己了。于是凑拼命地去阻止着。

    可是，感情一旦爆发就很难平复。

    “不够，完全不够！”

    她在凑的怀抱中挣扎着，继续输出着生命力。

    “我没有凑那么聪明！也没有梅花那么强，电脑也一窍不通！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是……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了我——大家，大家都，先一步……一次，哪怕就一次也好——我也想，保护凑啊——现在这样，完全不够。要是我一直留着这种遗憾的话，我宁愿死！”

    这已经不单单是对杀死同伴的安达的愤怒了。

    现在对夏香侵蚀最深的感情是——后悔。

    自己如果能做点事情，说不定就能改变未来，但却已经无法挽回的自责念头，就跟最近一直困扰着凑的感情一样。她最不能原谅的不是安达，而是自己吧。

    感同身受。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不足以让夏香把命也搭进去。

    所以，这句话，肯定不是她的真心。

    “——那么，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唔。”

    动摇了。

    那樱色的物体就像被大风吹散似的一下子崩塌，扩张暂时停止了下来。

    她一脸愕然地回过头。

    “……为，为什么？凑为什么要一起死？你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

    “要是你死了的话，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别这样，别瞎说！”

    她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发火。

    “要死啊什么的……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吧！打你哦！”

    凑真心觉得幸好这家伙是个笨蛋，她自己估计都不太明白刚才说了什么吧。

    一句话便回到了平常的模样。

    然后，樱色的领域也像雨过天晴一样消散了。虽然是稀世罕见的能力，但估计也不会再次出现在这世上了吧。

    可是，那肇事者却完全没在意那里。

    “要是凑死掉的话，我不就白干了。就像是不卖糕点的西点店一样”

    “说话别这么绕圈子。那么就互相妥协一下，一起活下去吧。”

    “……嗯。这样最好。”

    “好的，交给我吧。”

    现在山城凑不再是以教官的身份。

    而是以星野夏香的青梅竹马的身份，再次确认起了现状。

    都到了这份上，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要是从一开始就用如此轻松的情绪来面对的话，也许最后的结果也会不一样吧。

    不过现在，先不去想那些。

    堵上生死的行动再度展开。

    ◇◆◇◆

    幸好，他们已经通过了最大的难关。

    ——时间。距离大门打开还剩一分钟。

    另外，夏香那失控般的能力虽然没能打死大王乌贼样子的安达，但也给大部分的触手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只有很少一部分保住了原本的形态。

    似乎也因此从刚才起完全没有攻击的迹象了。恐怕它是在优先自我再生。

    虽说为趁现在打倒它而进行了准备，但对方复活得比预想的要快。

    那家伙再生完几只触手之后，开始了活动，为将凑与夏香逼入绝境而进入了水池中。

    凑从浮在水池中的潜水艇舱口中探出身子，确认着这幅情景——

    他将自己托付给引擎舒缓的声音，慎重地调整着来复枪的瞄准。

    “还有30秒门就开了。”

    “……凑、凑！”

    这时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从潜水艇的内部。“只是想确认一下，把这里的手柄向前推就会前进，是吧？”

    “是啊。就是这样的哦。已经第三次了哟。现在先把手放开吧。”

    “我知道了……我、我会努力的！”

    没问题吧？

    虽然感到些许不安，但安达已开始行动。事到如今已经没法改变作战计划。从现在开始只能勇往直前了。

    而且，那不愧是乌贼型，在陆地上时几乎没有移动，在水中游泳时速度却非常快。不采取行动的话不用十秒就会被袭击吧。

    当然要采取行动。

    “去死吧！”

    凑开枪了。

    但是，枪口并非对着安达游着的水面。

    不是水面——而是天花板附近。

    那里有一艘被起重机吊着的潜水艇。

    潜水艇四个支点凑事先已经破坏了三个，现在他又射穿了最后的链条，让潜水艇掉到正下方的安达头上。

    虽说原本设计的是会浮起来，但毕竟是自重两吨的铁块。

    它化身成强有力的大炮，从上方压制住横穿水面游着的安达。并且，那艘船恰好实在检修中，舱门全部打开，正面玻璃也被凑用12.7厘米的子弹打的粉碎，在坠落之后船内立刻进水，开玩笑似得不停下沉。要是就这样能把大王乌贼压死，凑就再满意不过了。

    只是，事情果然不会那么顺利。

    有着怪力的怪物，用触手将压垮自己的潜水艇缠住，一下子就推开了。

    “真是遗憾啊……”

    算了，争取到时间了就满足吧。

    卟——————

    蜂鸣器的声音响起，第一扇门总算要起动了。

    但是，现在即使夏香开动了潜水艇最终也只会撞墙。必须得等到它打开到某个高度才行。

    “再稍微等等，我会发信号的。”

    “嗯、嗯。”

    逃脱了压力的安达再次向这边游过来。与此同时，凑确认了门的上升状况。

    观测着它的上升速度，在心中计算着。

    三、二、一……

    “——就是现在！”

    凑大喊，自己也跳进了舱口中。

    潜水艇全速前进。

    虽说是全速，但那终究只是深海探测艇，速度连10节都不到。不过推进这么重机体的马达，其输出功率也绝对不弱。

    很快，他们穿过第一扇门，一直向前推进，直至水压调整区。

    20米左右的前方是第二扇门。那扇门打开了的话就能逃到外面去了。

    只是，在此之前，第一扇门必须得再次关上。其必需的时间为两分钟。

    大王乌贼的安达绝不可能不作声地看着。

    潜水艇和安达游泳速度有着压倒性的差距，一瞬间就被追上了，几只触手伸过来，紧紧地缠住了想要逃跑的船体。前进被阻止了。

    凑连忙从舱口探出头——向夏香的潜水艇呼喊。

    “就这样一直推手柄！”

    实际上，两个人分别乘着不同的潜水艇。

    用两艘潜水艇，是为了多少分散那家伙的注意力。

    凑的船与夏香的船。凑希望是自己的船被袭击，但相反的情况当然也在他的预想之内。

    夏香的潜水艇已经是最大功率输出的状态，但即使如此还是敌不过巨大安达那可怕的力量，缓缓地被拉向了那个家伙。

    凑从旁边用来复枪破坏了一只触手。那家伙的牵引力被减弱，但即便如此，拔河也只是终于变回了平局。那家伙很快就会恢复的吧。刚才用了两发子弹。还剩下三发——那么还能再使用一发。

    所以，凑冒着危险跳到了夏香的潜水艇上。

    大王乌贼的触手全部都是感觉器官。

    它察觉到了凑的接近，紧捉着潜水艇的其中一只突然扬起了成镰刀形，朝活靶子攻击了过去。

    但是，在极近的距离被铅弹射中。还剩两发，接下来一发也不能浪费了。

    抓住了那一瞬可乘之机、凑迅速地坐进夏香所在的船内，将舱口牢牢地关上。

    狭窄的船内。坐在座舱中，以完全不熟练的感觉掌舵的青梅竹马，得知凑过来了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怎么办，我的心脏好像要停止跳动了。”

    “很了不起哦夏香。现在门还关着，再稍微忍一下就好啦。”

    在那之前，和那家伙的体力比赛决不能输。

    要是潜水艇连带着凑他们一块儿被拽回去了的话，就输定了。从这里开始就需要毅力发挥作用了。

    虽说，乘务员增加到了两个人，船也不会增大功率……

    ——但是。

    最后的瞬间，还是想要两个人一起。只是这样想着而已。

    凑打开了几个开关之后，从后面紧贴着夏香坐下，支撑住用于前进的手柄。

    她扭过身。

    然后，像是要嗅凑的脖颈似得将头蹭了过来。

    “那个，凑。”

    “嗯？”

    “最喜欢你了。”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现在，最喜欢凑了，喜欢得快要不正常了。”

    这个时候，船体比之前更剧烈地摇晃起来。

    也许是之前破坏掉的触手，又有几只复活了。牵引力突然加强，两人乘坐的潜水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后倒退。倒是给我识趣点啊。

    但是——蜂鸣器已经再次响起。

    那是为使水压调整室密闭，第一扇门将再次开始下降的预告。

    恐怕，门的下降速度会与上升时相同，或是比那时更快吧。

    那样的话，肯定来得及。

    这样的话关闭的门就会将那家伙连同它的触手一起压碎，然后两人便能顺利逃脱——这样噩梦就会结束，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了。

    凑他们的生还近在眼前。

    但是，凑腹部用力大喊了一声。

    “冲啊！上啊！……这次真的是最后了！”

    夏香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凑君，放手干吧！”

    就那样仅仅逃走就好了，为什么没能做到呢。

    再战斗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这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为人类。

    ——打倒那个安达。

    凑紧紧地抱住夏香的身体，毫不疑迟地用来复枪击穿了潜水艇的前窗。强化玻璃碎成了粉末。大量的水灌了进来。

    然后，迅速用背包带缠住推进杆——

    最后猛地将传动装置调至后退并固定。

    咔嚓一声，好强的后坐力。

    紧接着，螺旋桨最大限度地向负方向回转，潜水艇开始逆行。

    大王乌贼因此大幅后退。刚才一直紧紧拉扯着的猎物突然松了劲儿，也难怪它会这样。然后，那家伙刚稳住身体，就又被后退过来的潜水艇撞上，被迫继续后退……

    此时凑与夏香早已从船内逃出，从飘着异味的水面上探出头来。

    那浓烈味道的真面目是——汽油。

    因为凑跳过来的时候，打开了作为潜水艇双重动力的内燃机引擎的进油口开关。

    持续泄露着的四公升油成了导火索，一直延伸到潜水艇主体。

    “……额，那个”

    凑托着还剩下一发子弹的来复枪考虑着该说什么台词。

    像电影里的，能流传后世那样给人感觉不错的那种。

    什么都行啦。

    “你还是比较适合阴暗的深海啊。”

    大阪地区的海底——深度1500米。

    东方联邦学院，远征演习，第四天。

    游艇沉没事故发生后两小时三十七分。

    就这样，一个噩梦破碎消失了。

    ◇◆◇◆

    “……结束了呢。”

    就像沉湎于午睡一样。

    星野夏香躺在残存下来的唯一一艘潜水艇中，轻笑着喃喃地说。被她的脑袋枕着膝的凑也无力地点了点头。外面就像瀑布似的，响着大量的水落下的声音。

    正在为打开第二扇门而进行注水。

    “啊，结束了呢……”

    “我觉得，凑现在可以哭了。然后，我会紧紧抱着你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哭得那么灵活啊……说起来，你已经在哭了。”

    夏香又哭又笑地说。

    “很奇怪吧……我现在还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总觉得回到学院之后，科洛和梅花都会在，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得说着欢迎回来……啊哈哈。”

    无力地笑过之后，她不住地咳嗽。

    “但是呢，即使这些事这是梦，我也是真的喜欢凑……啊，有点半吊子了呢。那……能请你以结婚为前提与我交往么？”

    “好啊。”

    凑干脆地回答后，她像是被吓到了似得睁大眼睛。

    虽然想要抬起头，结果还是保持躺着的姿势。

    “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真的。与其说作为前提，倒不如说现在就结婚吧。然后，一回去就马上生孩子。十个左右，这样就能组成一个钓鱼迷小分队了。”

    “要生！要去哪儿才能找到鹤呢？啊，白菜田来着？“

    “……你，真的会因为明知故问而在业界失去饭碗的哦，我说真的。”

    “诶？但是呢……啊哈。糟了呢！糟了糟了糟了啊，我成了凑的妻子了呢！”

    “慢着。现在还别开心哦。结婚申请要等回到学院之后才递交。在那之前，说不定是结婚欺诈哦。”

    “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凑是周末肯定会买玫瑰回来的非——常棒的丈夫。”

    “那样的我不管去哪个平行世界找都不存在啦。”

    “啊哈哈。”

    夏香似乎相当开心，她抓住青梅竹马的胳膊，把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陶醉地嘟囔着。

    “真能这么幸福吗？”

    那笑容也只是一瞬。

    转眼间，那表情就因开始无止境地下落的泪水而扭曲了。

    “……对不……对不起……真的。”

    突如其来的赔罪之词。

    听到这些，凑就像肺部的空气全部被夺走了一样，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夏香要道歉啊。”

    “因为……这些，只是我的任性、而已。让凑君跟我交往——这样的话凑君只会更加难过……我明明知道的。”

    “跟你结婚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也喜欢夏香啊。”

    “……嗯……嗯……谢……”

    本来，身为御水师的他们没有待在潜水艇中的必要。

    但是，从刚才开始，夏香的领域就完全不能发挥作用。

    原因肯定是最后那一战中展现出的能力急剧释放。

    只是，那仅仅是一时性的身体状况变差了而已。于是变得脆弱，所以才会哭。稍微休息一下的话很快就会恢复——凑像这样一直不停对自己说着。

    但是。

    “……我啊，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的。”

    她啜泣着坦白。

    “我能感觉的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的停止跳动。失去了血液的话跟死去是一样的，刚才，好像全部都用掉了。真笨呢。难得凑君拼了命地保护我……我真是个笨蛋啊！”

    “别说傻话！”

    不由得发出了粗暴的声音。他只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了。

    ——即便如此，凑还是知道的。

    在感情依存型的少许几个病例中，的确由于同样的事件而丧命的人较多。原因谁也不清楚。并非由于内脏或者血管的损伤，而是如同夏香说的那样，就像是人类无法感知到的“生命力”枯竭了似的。

    那又怎样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她也属于同一类情况。明明有得救的可能性，怎么能放弃！

    夏香是绝对不会死的。

    她没理由会死。要是，她死了的话……

    “…………啊啊啊”

    夏香勉强地举起手腕，托起了低垂着的凑的脸颊。

    “凑，哭了、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好像也安心了。凑一直都忍着、是吧？所以，稍微哭一下会好一点哦。”

    “……我没哭。”

    “骗人，在哭呢。看，泪流满面了哦。凑有多久没哭过了呢？”

    ……扑通。

    “啊啊……真是的。明明很担心凑君的，但却困了……明明、还想再看着你的脸。”

    扑通……扑通。

    凑的领域捕捉到的、她的心跳声逐渐变得微弱。

    “……不行！停下来！先别睡啊！”

    “嗯，醒着的哦。现在，还能听得见呢。”

    那双眼睛的瞳孔已经开始扩大。

    凑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

    握着她慢慢变冷的手，为了把她叫回来而一直对她说着话。

    “拜托了……在坚持一下。别睡！马上就会好起来的……拜托了。”

    “……凑。我们，虽然结婚了。”

    微笑着的夏香闭上眼睛。

    “但是呢，再……找一个心爱的人……”

    她大大地吸了一次气。

    再次笑了。

    “——说好、了哦。要好好保护，那个孩………………”

    话语中断了。

    “……夏香？喂！”

    自此，再无回音。

    她睡着了。一丝呼吸也没有地。

    ——仿佛，做着什么幸福的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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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Last Episode 若是你哭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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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小时。

    大阪地区的海底，凑度过了一个人的时间。

    不过两小时的时间内，他目睹了除自己以外所有同伴的死，现在，已经无法进行像样的思考了。

    即使如此，不知不觉，身体自然地坐到操纵席上，握住操纵杆开始向前开动潜水艇。也许，是MAI代替放弃思考的他在进行指示。现在的凑的脸颊已经没有生机到这种地步了。

    这时出现了敌人的袭击。

    影子横穿过正面的玻璃。

    那是在设施周围徘徊着的D级的安达小卒。发现有人乘坐着的潜水艇，就会成群结队的包围它、采取一切手段企图破坏表面。就像发现了高级汽车的乡下小混混一样。

    “…………”

    凑不慌不忙地降下了舱口。

    ——夏香还坐在里面呢。怎么能让被吃掉。他基于这种单纯的想法走了出去。喂，轻轻碰一下把那些家伙变成了海里的碎藻吧。那时的他有着这样的气魄。大脑不在正常运作……所以当他打开舱口，水大量涌入时，他吓了一跳。不好。要是不赶紧除掉它们回到陆地上，心爱的青梅竹马就要被泡涨了。

    他赶紧跑出去，只见三只安达亲昵地贴在一起。

    这些家伙全都面容可怖，不过，什么嘛，它们只有外表，并不怎么厉害。

    启动MAI的话，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才是就算睡着了也能赢。

    《MAI的警告》※发现三只级别E的安达。※无自卫装备。※非常危险。

    “……咦，刀。”

    说起来，他刚才将背包连同带子一起解下来了呢。多半是逃出去的时候太混乱于是遗落了吧。

    就算是钻过了好几条生死线的英雄人物凑，赤手空拳地面对全身都是肌肉的前脚怪兽也会陷入劣势。赤手空拳，连个硬币也没有。

    怎么办呢？这样下去的话会被杀掉的。

    “——哎，也行吧。”

    凑选择了放弃。

    事已至此就算重新返回潜水艇中也逃不掉了，就这样把自身交付于命运才是真理。况且他本来就觉得，自己身为教官，让学生全都死掉后，还想独活下来，实在想得太美了。这样不是挺好的么。死吧死吧，死去吧。反正就算这样恬不知耻地回去了，也会由于责任啊、监督义务什么的而受到这样那样的强烈责难，被联邦各地的媒体揪住不放，然后还会成立个遇难者家属会什么的，要求他赔偿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抚恤金。也许死了的话反而比较好。

    死了心的凑在三只安达面前袒露出双手。

    “好吧。不管从哪儿都行，攻过来吧。”

    他深知这个生物兵器既听不懂笑话也不识趣。

    怪物们一齐露出獠牙、猛扑了过来。“啊，意外地可怕呢。”他稍微有些后悔。

    但是，等个十秒左右就会结束吧。终归不过是个BAD END的话，全灭反而落个痛快。他最讨厌不上不下的结果了。

    ——而且。

    凑本来是不相信天堂和地狱之类的无神论者。

    即便如此，万一，还能够再与她们相见的话。

    要是这样的话，该说什么呢？

    当然一定得是：

    “真的……对不起了。”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深海底，一阵风。

    漆黑的翅膀在海渊中飞翔。

    遭受了电光火石般猛烈无比的飞踢（水中），眼前的安达们如同滑稽戏一般崩裂。威力接近凑所使用的来复枪。

    海里漂浮着的黑色的羽毛犹如堕天使一般。

    突然现身的女子折起自己的黑色翅膀，用手指指着一脸茫然的凑。

    “你是不是笨蛋说真的你是不是笨蛋！你干什么呢别吓我啊！为什么面对怪物也不见你抵抗一下。想死吗！”

    是啊，想死来着。

    比起这种事，被吓到了的凑用颤抖着的嘴唇半信半疑地小声问。

    “——艾修，前辈？”

    “是啊。”

    她不爽地点了点头。

    “反正肯定觉得我死了吧！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真亏得我能活下来呢。还真是超级可怕啊！刚一潜入就跟刚才那种怪物扭打成一团，而且，那种还不算什么，还有乌贼和鲨鱼什么的。没少逃跑啊隐蔽啊战斗啊，刚刚才逃脱出来。抱歉，找了我半天吧？”

    “何止是找了半天。感觉把人生都整整用完一次了。”

    “……呀，真是抱歉。这次净是给你添麻烦了。……回去我请客，你就原谅我吧。啊，听说过港畔六弦琴这间店吗？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有好多内部菜单什么的呢。啊，这个先放一边——游艇还在上面待命么？”

    什么也不知道的她没有恶意地询问着。

    见凑迟迟答不上来，她便开始列举起像是根据自己主观意愿推测出来的东西了。

    “不在呢。你这人平时挺让人火大的，怎么，不是挺聪明？你让船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的吧。这样的话，真是觉得这次的搭档是你实在太好了。哎呀还真是，虽然平时只是让人忍无可忍的小鬼。但要是和穆罕默德教官的话，出现了紧急状况他除了向神明祈祷以外什么都帮不上忙呢。不过，只要想到留在外面的是凑的话，就会觉得放心了。——呐，是这样的吧？拜托，说点什么嘛。”

    “游艇……”

    凑从来都没打算瞒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向艾修瓦林说出了实情。

    “游艇遭遇未确认生物的袭击，沉没了。乘务组的生还者只有我一个人。”

    “骗人的吧。”

    “是事实。节目制作公司的采访组三人，以及训练生五名，全员确认死亡。”

    “……等等，等等啊。”

    艾修瓦林目瞪口呆地按着自己的头向后退去。

    “你们，莫非……”

    像是感到眩晕一样摇晃着，流露出了低低的声音。

    目光闪烁。

    “该不会——为了找我而进入了设施？”

    凑仅仅点了一下头。

    “是的。”

    断然不该踏进去的。

    这就是事实。

    艾修瓦林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一个人也能够生还。所以，凑他们应该不去考虑救她，马上返回学院的。现在才知道答案已经太迟了。已经无法再去弥补了。

    “全部，都是由于我的判断失误。是我……杀了她们。”

    跟杀了她们是一样的。

    要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返回的话，科洛就不用死。

    要是中央管制室的门由凑来打开的话，米歇尔就不用死。

    要是和大王乌贼的战斗中选择了别的作战计划，梅花就不用死。

    还有——本不应该将星野夏香带去远征演习的。

    凑选错了各种选项，导致了这最坏的结果。

    姑且不谈作为教官如何，首先作为人就已经是人渣了。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呢？

    即使如此。

    “不对！”

    他依然被声音沙哑的艾修瓦林紧紧地抱住了。

    只看到了一眼的她的表情，感觉因悲痛而扭曲了。

    “不对不对不对！才不是你的错！要是立场倒转，我也会去找你的。要是我早点回来的话……嗯，说起来，不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就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那声音，毫无疑问是在哭。

    “我绝不会让你因这次的事被任何人责难。全部都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会保护凑的。拜托了，让我来保护吧……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就太可怜了。这样的事，太过分了。”

    “保护……”

    凑重复了一遍。

    听到了这句话，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和青梅竹马最后的约定。

    “保护……要怎么做才好呢？我，也能做到么？”

    眼眸中溢出的水滴混入大海消失了——不久，便转化成了大声地呜咽。

    在艾修瓦林的臂弯中，凑一直哭到声音枯竭。

    后悔着、后悔着，后悔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拜托了，我想用这双手守护住谁一次。

    明明只有一次就够了，这个愿望却绝对无法实现。

    无论想怎样道歉，自己的言语已无法传达到她们的耳旁。已经无法再次相见了。

    即便如此，若是还有能够做到的事情的话——还有一个。

    与夏香的约定，即使赌上一生也要实现它。

    “我……我想……我想守护……”

    这次绝对要。

    面对不讲理的现实，软弱绝对无法成为借口。

    “……变强，如果不变强的话。”

    ——想要那份强大。

    那连残酷的命运也能推翻，将珍视之人守护到底的无需多言的强大。

    现在，只是嵌入阳光照射不到的深邃中，像孩子一样抽抽搭搭的哭着。

    …………

    ……

    ——至此。

    围绕索拉里斯孕育的怪物安达发生的第一个惨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生物兵器。

    人类还无法预测，同为人类的欲望创造出的凶狠的生物，会对明天以后的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人类在百年前大海灾害之后，好不容易慢慢寻回的和平，现在又到了无声地瓦解的时候了。

    这个事实，大多数的人还不知道。

    但是同样的，利用安达策划着阴谋的人们也无法知道。

    在这深邃的海底，会威胁到他们的“意志”，已经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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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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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拿起本书。我是らきるち。

    首先，我要向读到这里的各位表示感谢。很抱歉向您提供了令人不舒服的故事。如果您能对今后凑的未来会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有些兴趣，那便是我的荣幸。后记的地方非常少，我就长话短说了。万分感谢提供了精美插图的あさぎり。给责编添了很多麻烦，伏地认错。还有赏光阅读的各位，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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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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